生物钟让林叶迟在清晨准时醒来。窗外天光微亮,城市尚未完全苏醒,空气中带着一丝清冽。
她利落地翻身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进浴室。冷水扑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镜子里映出一张轮廓分明、带着些许倦意却眼神清亮的脸。
她挑了身剪裁极尽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面料挺括,没有任何多余装饰。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用简单的黑色发夹固定,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眉骨上那颗醒目的、仿佛点睛之笔的小痣。整个人看起来张扬、锋利,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强烈气场。
下楼时,母亲苏挽琴已经准备好了早餐。林叶迟快步走过去,在母亲侧脸亲了一下,“妈,早。”然后才在餐桌旁坐下。她用餐速度很快,但动作依旧保持着良好的教养,无声地喝完牛奶,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我吃好了,爸,妈,我去公司了。”她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让司机送你去吧?”苏挽琴关切地问。
“不用,我自己开。”林叶迟摆摆手,语气干脆。她需要一点独自掌控的时间。
那辆相对低调的黑色轿车驶出林家别墅,汇入清晨逐渐繁忙的车流。林叶迟握着方向盘,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城市的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宏日集团那栋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大厦已经遥遥在望。
宏日总部大厅,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精英气息混合的味道。
当前台和早到的员工看到那个一身墨黑、气场强大的身影走进来时,好奇、打量、乃至敬畏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关于这位林家年轻一代中最具锋芒、刚刚在海外分公司做出亮眼成绩的“叶迟小姐”空降核心部门能源部任总经理的消息,早已像病毒一样传遍整个集团。
她的上任雷厉风行。简短却不容置疑的高层见面会后,紧接着就是部门内部会议。能容纳数十人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林叶迟坐在主位,背脊挺直,听着下属们的汇报,眼神锐利如鹰隼。她提问不多,但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核心,切中要害,让几个准备含糊其辞的老油条瞬间冷汗涔涔。她不需要刻意提高音量或拍桌子立威,那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和对业务精准到可怕的洞察力,已经让整个部门原本有些浮动的人心迅速绷紧,不敢有丝毫懈怠。
会议间隙,她借着喝水的功夫,修长的手指划开手机屏幕,点开那个被置顶的、备注是“柏哥”的聊天框。上午一到公司就发去的消息:
「早安,柏哥。起了吗?记得吃早餐。」
后面跟了个乖巧等待的猫咪表情。
消息状态还是未读。她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又快速敲下一行字:
「到公司了,开会。有点无聊,想你。」
这次后面跟了个耷拉着耳朵、可怜巴巴的小狗动图。
整个上午,她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听取项目汇报的效率高得惊人,但每隔一段时间,她那看似不经意扫过手机屏幕的目光,总会多停留一两秒。
直到午休前,手机屏幕终于亮起,弹出一条新消息。只有言简意赅的三个字:
「吃了。忙。安。」
林叶迟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像冰湖表面裂开的一丝细纹。有回复就好。她立刻从宽大的办公椅中起身,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对门外候着的助理丢下一句“我出去一趟,下午的会谈资料放我桌上”,便一阵风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车子流畅地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午间拥挤的车流。林叶迟目标明确,方向盘一打,朝着淮氏集团总部的方向驶去。
相比起宏日充满现代感和压迫性的摩天大楼,淮氏总部坐落在一栋颇具设计感的艺术园区内,环境清幽,建筑风格典雅。
林叶迟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前台小姐看到她,连通报的程序都省了,直接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示意她可以直接上去。
她熟门熟路地刷开高管专用电梯,直达顶层总裁办公室区域。秘书见到她,连忙从工位后站起身:“林小姐,淮总他正在小会议室和……”
林叶迟摆摆手,没等他说完,径直走向那扇厚重的实木总裁办公室门。
推开门的瞬间,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宽大的办公桌收拾得井井有条,空气中残留着极淡的、能让她瞬间安心的清冽柏木冷香——属于淮柏的味道。然而,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温煮醇厚感的红茶气息却夹杂其中,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林叶迟的感知里。是顾南的味道。她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眸底结了一层薄冰。
她没有坐下,就随意地靠在淮柏宽大办公桌的边缘,双臂环抱,耐心地等待着。
几分钟后,办公室门被推开,淮柏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处理完事务后的疲惫。看到她的瞬间,他愣了一下,随即微微蹙起眉头:“你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
“来监督淮总按时吃午饭。”林叶迟站直身体,走到他面前,很自然地伸出手,想去碰触他略显苍白的脸颊。
淮柏侧头避开,压低声音,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瞪了她一眼:“这里是公司,注意影响。”他绕到办公桌后,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我待会儿还有个短会,午饭让秘书随便买点三明治就行。”
“随便吃点怎么行?”林叶迟不满地挑眉,不由分说地拿起他桌上的内线电话,直接拨通了秘书室,报了几个淮柏偏爱的、口味清淡的菜名,语气不容置疑,“对,送到办公室来,谢谢。”
淮柏拿她这副霸道的样子没办法,懒得跟她争辩,低头继续翻看手中的文件,选择无视她。林叶迟也不在意,就隔着那张象征权力和距离的办公桌,肆无忌惮地、用目光细细描摹着他。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清冷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头微卷的栗色头发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柔软,让人很想伸手去揉一揉。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他被阳光勾勒出一圈柔和光晕的发梢,眼神不自觉地柔软下来,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眷恋。
午餐很快被送来。林叶迟强硬地拉着他离开办公桌,到旁边的沙发区坐下,把筷子塞进他手里:“吃完再工作,天塌不下来。”
她自己则端着一份简单的商务套餐,一边吃,一边开始絮絮叨叨地吐槽上午开会时遇到的奇葩下属和繁琐流程,语气里满是嫌弃,却又带着点绘声绘色的搞笑。
淮柏安静地听着,偶尔被她夸张的形容逗得嘴角微微上扬,倒是比平时被工作困住时多吃了些饭菜。看着他乖乖吃完,林叶迟心满意足。
她凑过去,趁其不备,飞快地在他唇角偷了一个轻吻,然后在淮柏反应过来、眉头蹙起准备训斥前,迅速起身,脸上带着得逞的、痞痞的笑意:“好了,不打扰淮总日理万机了,小的回去搬砖了。”
*\*
下午回到宏日,林叶迟很快重新投入紧张的工作。临近下班,助理送来一份不可避免的商业酒会邀请函。作为新上任的部门总经理,这种旨在拓展人脉、交换信息的场合,她需要露面。
酒会设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林叶迟换上了一身略显休闲但依旧得体的深蓝色西装,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各色商界人士之间。
她举止得体,谈吐不凡,对行业趋势和宏观经济的见解犀利独到,很快便成为场中焦点之一。不少人或明或暗地打量这位林家新一代的掌权者,试图从她口中探听宏日能源未来的战略动向,或是单纯为了结交。
林叶迟的酒量是自幼在各种场合磨炼出来的,很好。但架不住前来敬酒、攀谈的人络绎不绝,几轮下来,白皙的脸颊上也染了一层淡淡的绯色,然而她的眼神却愈发清明锐利,像淬了冰的刀。
酒会散场时,已是深夜。晚风带着凉意吹来,酒意微微上涌,林叶迟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她下意识地摸出手机,指尖悬在淮柏的号码上,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熄灭了屏幕。
她记得约法三章,更清晰地记得,淮柏现在和顾南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扮演着“夫妻”。
这个认知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心口,让她呼吸都有些发闷。她烦躁地扯了扯严谨的衬衫领口,招停了一辆出租车。
拉开车门坐进去,司机问去哪儿时,她报地址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最终还是说出了:“临江湾公寓。”那套房子久未住人,肯定布满灰尘,冷清得像一座冰窖。
但此刻,她不想回父母家,不想让心思细腻的母亲看到自己醉后难以掩饰的、真实而脆弱的情绪。
出租车驶过依旧霓虹闪烁的街道,窗外的流光溢彩飞速倒退,却丝毫照不进林叶迟的心底。她靠在冰凉的车窗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淮柏的样子——婚礼上强撑的疏离微笑,休息室里那个带着无奈和纵容的亲吻,还有那句低沉的“小迟,不会让你等太久”……
酒精放大了思念,也放大了一种深植于心的不安和强烈的占有欲。顾南那张看似温文尔雅的脸阴魂不散地浮现,混合着那令人作呕的、仿佛标记领地般的红茶信息素味道。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胃里因酒精和情绪引起的翻腾感,以及那股想把顾南揪出来彻底解决掉的暴戾冲动。
车子在临江湾公寓楼下停稳。林叶迟付钱下车,夜风一吹,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单元门。冰冷的电梯金属墙壁映出她略显凌乱的身影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
用指纹打开门锁,一股久无人居的尘埃气息和空旷感扑面而来。黑暗中,公寓寂静得可怕。
她踢掉折磨脚踝的高跟鞋,也懒得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城市光晕,径直倒在客厅那张冰冷而宽敞的沙发上,任由强烈的醉意和深深的疲惫感将自己彻底吞噬。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她蜷缩起身体,喃喃低语,声音在空荡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而脆弱:
“柏哥……等我……”
高中版柏和高中版迟
午休的教室,窗帘半掩,阳光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叶迟趴在桌上,侧着头,手指不厌其烦地轻压着淮柏额前微卷的栗色发梢。
“柏哥,你的头发是自然卷诶。”她低声笑,气息拂过他耳畔,“我压下去,它抬起来,压下去,又翘起来。”
淮柏闭着眼,睫毛轻颤,被她扰得无法入睡。耳根漫上薄红,他终于忍无可忍,伸手精准捏住她作乱的手腕,声音带着午后的困倦和一丝羞恼:“小迟……林叶迟!我现在要午休了…下午还要物理测验,你快点睡觉!”
林叶迟得逞般地弯起眼睛,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十指交缠,终于老实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