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似乎告一段落。车祸的真相水落石出,家族内部的毒瘤被剜除,虽然过程带着血淋淋的痛楚,但至少悬在头顶的利剑消失了。
新成员念念的到来,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打破了原有的平静,却也带来了新的生机与牵绊。生活,仿佛正试图在一片狼藉中,重新拼凑出秩序的模样。
但林叶迟的睡眠,依旧不太平。
或许是连日来的紧绷神经终于松懈,潜意识的洪流便更加汹涌地冲破了堤坝。这一夜,她梦回了大学时代。
那不是高中时青涩、试探、带着笨拙占有欲的时光,而是更加明确、热烈,却也因空间距离而平添了几分煎熬与甜蜜的时期——她和淮柏的异地恋。
梦里,场景是淮柏在大学城租住的那间小小的公寓。
空气里弥漫着南方城市特有的潮湿气息,混合着书卷的墨香和淮柏身上那股清冽的柏木冷香。
窗外是陌生的梧桐树影,而非她熟悉的城市天际线。
她风尘仆仆地出现,像是骤然闯入的飓风。行李箱随意丢在门口,外套还带着北方的寒意,就将那个穿着柔软家居服、正在书桌前写论文的Omega紧紧拥入怀中。
淮柏总是先是一惊,随即身体便软了下来,耳根泛红,轻声抱怨着她的突然袭击,手臂却诚实地回抱住她。
梦里的细节清晰得令人心惊。她能记起淮柏宿舍单人床的狭窄,记起他洗得发白的格子床单的触感,记起台灯昏黄的光线下,他微微颤抖的睫毛和湿润的眼睛。
异地恋的相聚时光总是短暂而珍贵。每一次,林叶迟都像不知餍足的兽,带着Alpha天生的强势和积攒了数月的思念,将她的Omega里里外外、彻彻底底地标记、占有,
仿佛要通过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将分离的时光补偿回来,在他身上每一寸都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驱散所有不安的可能。
她会极有耐心地,一点点吻去淮柏因敏感而溢出的生理性泪水,听着他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呜咽,感受着他紧绷又逐渐放松、最终全然交付的颤抖。
那种完全掌控、被需要、被依赖的感觉,让她灵魂深处都发出满足的喟叹。
然而,梦境从不只有甜蜜。欢愉的巅峰之后,总是伴随着离别的阴影。
每一次,当林叶迟不得不收拾行装,准备返回北方的学校时,淮柏从不开口挽留。他只是变得异常沉默和……黏人。
会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帮她递东西,眼神却像被遗弃的小动物,湿漉漉的,盛满了无声的难过和不舍。
最让林叶迟心头酸软的是,她好几次在临行前,发现淮柏会偷偷地、小心翼翼地将她随手放在床头或桌边的一条不起眼的银色手链藏起来。
那是一条很普通的细链,是她戴了很久的旧物。淮柏从不开口问她要什么纪念品,却会用这种笨拙又隐晦的方式,留下一点属于她的气息,陪伴他度过接下来漫长的、没有她的日子。
梦境的最后片段,闪过一个模糊的人影——陆明修。那个和淮柏同专业、沉默寡言、眼神却异常锐利的Alpha。大学时,他是淮柏少数能说得上话的朋友之一,毕业后却仿佛人间蒸发,直接去了最艰苦的边防部队,断了和几乎所有同学的联系。
林叶迟已经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梦里,陆明修只是远远地看着她和淮柏,眼神复杂,带着一种她当时无法理解的、混合着担忧和……决绝的神色。
“唔……”林叶迟从这场过于真实、带着强烈身体记忆和情感浓度的梦境中醒来时,窗外已经天光大亮。
心脏还在为梦里激烈的纠缠和离别的愁绪而加速跳动,身体某处还残留着标记Omega后的餍足感与空虚感交织的错觉。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身边还在熟睡的人。
淮柏侧身躺着,面向她这边,脸颊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呼吸清浅均匀。晨光透过纱帘,柔和地勾勒出他安静的睡颜。
经历了生产的消耗、漫长的恢复期和最近一系列的风波,他脸上终于有了一点健康的血色,不再那么苍白得令人心惊,但眉宇间依旧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和脆弱。
看着这样的他,再对比梦里那个在大学校园里、虽然清瘦却眼神明亮、带着青春光华的少年,林叶迟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失而复得的庆幸。他们错过了太多本应在一起的时光。
她伸出手,轻轻拨开他额前柔软的碎发,指尖流连在他温热的皮肤上。动作很轻,却还是惊醒了浅眠的淮柏。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长睫颤动,眼神还有些涣散,带着未醒的懵懂。看到近在咫尺的林叶迟,他下意识地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柔软又依赖的浅笑,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几点了?”
“还早。”林叶迟低声说,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带着梦境残留的炽热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她忽然俯下身,吻了吻他的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轻轻印在他微微张开的、柔软的嘴唇上。
不是一个充满欲望的吻,而是带着安抚和珍视的、缠绵的触碰。
淮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有些怔忡,耳根悄悄泛红,却温顺地回应着,手臂无意识地环上她的脖颈。
一吻结束,林叶迟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了蹭他的,声音低哑:“不想起?”
淮柏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脸往她颈窝里埋了埋,轻轻“嗯”了一声。
他最近身体恢复了些,但嗜睡和容易疲惫的状况还是存在,尤其是清晨,总是贪恋被窝的温暖和……身边人的气息。
“懒虫。”林叶迟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宠溺。她却没有纵容他,而是手臂用力,直接将人从温暖的被窝里捞了出来,打横抱起。
“啊!”淮柏轻呼一声,瞬间清醒了大半,手下意识地抓紧了她胸前的睡衣布料,脸颊绯红,“你……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省点力气。”林叶迟不容置疑地抱着他,稳步走向浴室。她的手臂稳健有力,淮柏那点重量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浴室里,林叶迟将淮柏放在铺了软垫的凳子上,亲自给他挤好牙膏,递到他手里。然后又拧了热毛巾,等他刷完牙,
仔细地帮他擦脸。动作算不上十分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但极其耐心和专注。
淮柏仰着脸,任由她摆布,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专注的眉眼,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知道,她是在用她的方式补偿,补偿那些错过的、需要她照顾的时光。
洗漱完毕,林叶迟又拉着他的手,走到衣帽间,亲自给他挑选今天要穿的衣服。是一件柔软的浅灰色羊绒衫和合身的休闲裤。“今天气温有点降,穿这个。”
淮柏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林总现在连我的穿衣打扮都要管了?”
“嗯,管。”林叶迟回答得理直气壮,帮他整理好毛衣的领口,指尖不经意划过他颈后已经愈合、只留下淡淡痕迹的腺体,两人都微微顿了一下。空气中弥漫开一丝暧昧的沉默。
早餐是阿姨准备好的,清淡营养,适合淮柏现在的肠胃。林叶迟陪着他一起吃,不时将他喜欢的点心推到他面前。
吃完饭,林叶迟拿起车钥匙:“我送你。”
淮柏有些惊讶:“不用了,司机已经在楼下等了。你不是今天上午还有个重要的视频会议?”
“推迟了。”林叶迟语气平淡,拉着他的手就往外走,“送你比较重要。”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早高峰的车流中。车厢里很安静,放着舒缓的轻音乐。
淮柏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又偷偷瞄一眼身边专注开车的林叶迟。她的侧脸线条清晰冷硬,但此刻,在晨光中却显得异常柔和。
他想起那个梦。虽然林叶迟没说,但他能感觉到她今天格外不同。那种眼神,那种小心翼翼的呵护,仿佛透过现在的他,看到了很久以前的影子。
“叶迟,”淮柏轻声开口,“你昨晚……是不是又梦到以前的事了?”
林叶迟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查地紧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她“嗯”了一声,没有否认,也没有细说。
淮柏笑了笑,没有追问。他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放在档位上的手背上。掌心温暖干燥。
林叶迟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十指相扣。
有些事,无需言明。失落的记忆正在一点点归位,连同那些深埋的情感一起。过去的遗憾无法弥补,但未来的每一天,她都不想再错过。
车子停在淮柏公司楼下。他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下车,林叶迟却拉住了他。
“下班我来接你。”她看着他,眼神专注,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淮柏看着她,心底最后一点因梦境而产生的怅然若失,都被眼前这人实实在在的温暖驱散了。他点点头,露出一个清浅却无比真实的笑容:“好。”
他下车,走进办公楼。林叶迟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内,才缓缓启动车子。晨光透过前挡风玻璃,照亮她眼底坚定的光芒。
过去已逝,未来可期。这一次,她绝不会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