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慵懒的光斑。
淮柏刚把玩累的淮意交给育儿嫂带去午睡,自己则陷在柔软的沙发里,眼皮开始打架。持续的信息素调理让他比往常更容易感到疲惫。
林叶迟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指尖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飞快敲击,处理着似乎永远也回不完的邮件。那规律的嗒嗒声,此刻却成了催眠曲般的背景音。
“叮咚——”
门铃响起,不疾不徐的两声,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林叶迟从屏幕前抬起头,有些意外这个时间点的访客。她合上电脑,起身去开门。
淮柏也清醒了些,揉揉眼睛,好奇地望向门口。
门开了,逆光中站着一个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冲锋衣,风尘仆仆,肤色是健康的深麦色,五官硬朗,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点痞气的笑意。是陆明修。
“哟,林总,忙着呢?”陆明修先开了口,语气熟稔得像昨天才见过,他目光轻快地扫过林叶迟,
随即越过她的肩膀,精准地落在客厅里刚坐直的淮柏身上,眉毛一挑,“淮柏?可以啊,这么久没见,怎么还是这副被我妹……咳,被叶迟欺负惯了的小媳妇样?”
他差点说漏嘴,及时刹住,但那股调侃的意味已经明明白白。
淮柏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局促地站起身:“陆明修?你……你怎么回来了?”
陆明修的突然出现和他这毫不生分的态度,让淮柏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心里那点因为久别重逢的生疏感,瞬间被这熟悉的戏弄冲淡了不少。
“想你们了呗,回来看看。”陆明修笑着走进来,动作利落地把背上那个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墨绿色行囊卸下来,随手放在玄关,“怎么,不欢迎?”
林叶迟关上门,抱着手臂倚在墙上,看着陆明修这自来熟的样子,有些好笑,又有点莫名的放松。
即使记忆不全,身体本能却对这家伙的调调并不排斥。“少贫。什么时候滚回来的?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刚落地,给二位一个惊喜嘛。”陆明修耸耸肩,目光在室内转了一圈,最后落回林叶迟脸上,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但语气依旧轻松,
“听说你前阵子出了点小状况,脑子……嗯,休息得怎么样?”
他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确。
林叶迟哼了一声,没直接回答,反而看向他脚边的行囊:“你这破包还没扔?里面装的什么宝贝?”
陆明修像是才想起来,弯腰拎起行囊,走到客厅中央,神秘兮兮地拍了拍:
“这可是好东西,专程给你送来的‘记忆补丁’。”他说着,从行囊最底层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方盒子。
“什么玩意儿?”林叶迟走近几步,好奇地看着。
淮柏的心也提了起来,隐约猜到了什么。
陆明修不急着打开,反而把盒子在手里掂了掂,冲着林叶迟坏笑:
“你当年死活要塞给我的,‘黑历史’大全。说什么放你家怕被老爷子搜出来,让我替你保管。还说什么……‘万一我哪天脑子抽了不认账,你就把这个甩我脸上’?啧啧,林叶迟,你当年可真够未雨绸缪的啊。”
他的话带着明显的戏谑,瞬间将可能存在的沉重气氛冲得烟消云散。
林叶迟被他这么一说,脸上有点挂不住,伸手就去抢:“少废话!拿来!”
陆明修灵活地躲开,哈哈一笑,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始拆油布。
一层层揭开,最后露出一个封面掉漆的深褐色硬皮笔记本和一本边角磨损的厚相册。笔记本封面上,是林叶迟高中时那嚣张跋扈的笔迹——“攻城略地”。
“喏,你的‘攻略宝典’和‘罪证集’。”陆明修把两样东西往茶几上一放,拍了拍手,一副功成身退的样子。
林叶迟看着那本日记和相册,心跳莫名加速。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日记本。指尖触碰到粗糙的封皮,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她翻开了第一页。扉页上,青涩的字迹写着:“‘柏图’攻略计划启动日”。
“柏图……”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个代号,幼稚又直白,却瞬间勾起了某些模糊而温暖的印象。
她继续往下翻。
【X月X日,晴。淮柏居然敢放我鸽子!陪室友?室友能有我帅?等着,明天就去他们教室门口堵他!】
【X月X日,阴。易感期烦躁。偷看他买了草莓蛋糕,傻乎乎的,肯定甜。想抢。】
【X月X日,雨。标记了。他哭起来真好看……是我的了。跑不掉了。】
日记里的文字,霸道、幼稚,却又透着满腔赤诚的爱意。林叶迟看着看着,忍不住笑出声来,笑着笑着,眼眶却有些发热。那些遗失的、带着傻气的青春岁月,伴随着文字和脑海中逐渐清晰的画面,汹涌地回归。
她又拿起相册。第一张就是高中毕业旅行,她在海边强行搂着满脸通红的淮柏,笑得像个胜利者。后面是他们大学时的各种抓拍:一起啃书,一起吃饭,她打球他递水,下雪天她笨拙地给他系围巾……
每一张照片,都在诉说着他们曾经多么密不可分,多么快乐。
淮柏也凑过来看,看着照片上自己那时而羞涩、时而开心的模样,再看看身边这个虽然失忆却依旧让他心动的人,脸颊微红,心里软成一片。
那些年的等待和酸楚,在这一刻似乎都值得了。
陆明修靠在旁边的柜子上,看着两人头碰头地翻看旧物,一个笑得像个傻子,一个红着脸像颗桃子,他嘴角的笑意加深,眼神温和。他悄无声息地直起身,拎起自己的行囊。
“东西送到,任务完成。我就不在这儿当电灯泡了。”他冲两人摆摆手,语气轻松,“走了,改天请我吃饭,补偿我这么多年当保管员的辛苦费。”
说完,他利落地转身,拉开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体贴地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关门声让林叶迟和淮柏同时抬起头。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回忆、笑意和浓浓情感的暖流。
林叶迟放下相册,伸手,轻轻握住淮柏的手。他的指尖微凉,她却觉得无比温暖。
“原来我以前……这么幼稚啊。”林叶迟笑着摇头,眼神却无比温柔地看着淮柏,“不过,眼光倒是一直很好。”
淮柏的脸更红了,低下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林叶迟靠近一步,将他轻轻拥入怀中。这个拥抱,不再带有任何不确定和试探,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庆幸和满满的爱意。
“淮柏,”她在她耳边低声说,带着笑意和毋庸置疑的坚定,“虽然过程有点曲折,但结果好像还不错?你看,连我自己留下的‘后手’都在帮我们。”
淮柏靠在她怀里,感受着那份熟悉的安心,轻轻点了点头。所有的不安和等待,在这一刻都化为了乌有。
林叶迟松开他一点,捧起他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望进他清澈明亮的眼睛里:“以后,我们一起把丢掉的记忆,用新的日子,加倍补回来。好不好?”
淮柏看着她,眼中水光潋滟,最终,化开一个无比真实而幸福的笑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