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百叶窗,在光洁的桌面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淮柏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持续的信息素调理让他的精力恢复了不少,但高强度工作后,依旧容易感到倦怠。他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准备处理下一份文件。
就在这时,秘书轻轻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扁平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文件袋。
“淮总,有您一个快递,没有寄件人信息,前台签收的。”秘书将文件袋放在桌上,语气带着一丝谨慎。
淮柏道了谢,目光落在那个普通的文件袋上,心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他通常的公务往来都有固定渠道,这种匿名快递并不多见。
他拿起文件袋,分量很轻。拆开封口,里面只有薄薄几页纸。当他的目光扫过最上方那行加粗的标题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了。
【关于淮明远先生及夫人意外身亡事件的若干疑点报告(内部参考 绝密)】
淮明远……是他父母的名字。
“意外身亡”……那场被定性为交通意外、夺走他双亲生命的车祸。
疑点报告?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淮柏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几乎是屏着呼吸,逐字逐句地看了下去。
报告里的内容并不算多,措辞也相当克制,但列举的几个“疑点”却像一把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他的心脏——事发路段监控的短暂缺失、对方车辆司机背景的模糊描述、以及当年现场勘查报告中几处看似微不足道、却被红笔圈出的矛盾之处……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着他尘封多年的、最深的伤口。
父母去世时,他还太小,记忆模糊,只剩下巨大的悲伤和无助。长大后,他接受了“意外”的说法,将那份痛楚深埋心底。
可如今,这份突如其来的“报告”,却残忍地撕开了那道看似愈合的疤痕,暗示着下面可能隐藏着更黑暗的真相。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他猛地合上文件,像是被烫到一样,将那份薄薄的几页纸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是谁?是谁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把这种东西寄给他?目的是什么?
巨大的震惊、愤怒、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刺骨的冰冷。
他立刻按下内线电话,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李秘书,进来一下。”
秘书很快推门而入,察觉到淮柏异常难看的脸色,心里一紧:“淮总,您没事吧?”
淮柏将文件递过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但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这个快递,立刻去查。寄件人,来源,经手的所有环节,我要知道一切信息。动用所有能用的关系,秘密进行,不要声张。”
李秘书接过文件,只看了一眼标题,脸色也瞬间凝重起来。他深知这件事对淮总意味着什么,立刻点头:“明白,淮总,我马上去办。”
接下来的几天,淮柏强迫自己投入到工作中,试图用忙碌来麻痹纷乱的思绪。但那份“报告”像鬼魅一样,如影随形。
他开会时会走神,批阅文件时眼前会闪过父母模糊的笑容,夜里也开始睡不安稳,时常被混乱的梦境惊醒。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从收到快递的第二天开始,他的私人手机开始接到一些匿名的骚扰短信。
号码是经过伪装的网络号码,每次都不一样。内容很短,有时是意味不明的数字和符号,有时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比如“真相需要代价”、“你以为的平静只是假象”,甚至有一次,只有两个字——“小心”。
这些短信像毒蛇一样,悄无声息地缠绕着他,加剧了他的不安和焦虑。
他试图追踪,但对方显然很谨慎,每次都是发送后立刻注销号码,查无可查。
淮柏的情绪变化,没有逃过林叶迟的眼睛。
她发现淮柏最近很容易走神,吃饭时胃口也不太好,晚上睡觉时,即使在她怀里,身体也时常会无意识地绷紧,甚至会在睡梦中发出模糊的呓语。
她问过他几次是不是太累了,淮柏总是摇摇头,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说“没事,就是工作有点多”。
但这套说辞,林叶迟不信。她太了解淮柏了。他心思重,习惯把压力埋在心里,尤其是……涉及到他父母的事。那是他心底最柔软、也是最不敢触碰的禁区。
这天晚上,林叶迟提前结束应酬回家。推开卧室门,发现淮柏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看书或处理邮件,而是独自站在落地窗前,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单薄和孤寂。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将他清瘦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叶迟的心揪了一下。她放轻脚步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将下巴抵在他略显单薄的肩膀上。
“怎么了?”她的声音放得很柔,带着不容错辨的担忧,“最近总是心不在焉的。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温暖和熟悉的信息素,淮柏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随即缓缓放松下来。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充盈着林叶迟身上令人安心的、清冽中带着微苦的“苦艾与雪山”气息,这让他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他挣扎着。这件事太过沉重,也充满了不确定性。他不想让林叶迟担心,更怕把她卷入未知的危险中。
可是……一个人扛着这份怀疑和恐惧,真的太累了。而且,林叶迟的敏锐和坚持,让他知道自己瞒不过去。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林叶迟没有催促,只是收紧了手臂,更紧地抱住他,用体温无声地传递着支持和等待。
良久,淮柏才极轻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前几天,收到了一个匿名快递。”
林叶迟的心微微一沉:“什么东西?”
淮柏转过身,面对着她。窗外的月光和城市的霓虹勾勒出他苍白的侧脸,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挣扎。
他拉着林叶迟走到沙发边坐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那份已经被他反复看了无数遍、边缘有些卷曲的文件袋。
“是关于……我爸妈当年那场车祸的。”他将文件袋递给林叶迟,指尖冰凉,“里面说……那可能不是意外。”
林叶迟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立刻接过文件袋,快速抽出里面的纸张。
当她看清内容时,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锁。她看得比淮柏更仔细,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疑点,每一个被圈出的细节。
看完后,她放下文件,抬头看向淮柏,眼神里充满了心疼和凝重。她伸出手,握住他冰凉的手,用力攥紧。
“什么时候的事?还有谁知道?”她的声音低沉而冷静。
“上周。我只让李秘书去查了快递来源,但目前……杳无音讯。”淮柏的声音有些哑,“而且……从那天起,我开始收到一些……骚扰短信。”
他拿出手机,调出那些匿名短信给林叶迟看。
林叶迟看着屏幕上那些充满恶意和暗示的文字,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像结了一层寒冰。
她几乎能想象到,淮柏这几天独自面对这些时,承受着怎样的心理压力。
“别怕。”她将淮柏的手握得更紧,用自己掌心的温度温暖他,“有我在。”
她沉吟片刻,抬头看向淮柏,眼神坚定:“这件事,靠常规渠道查,可能阻力很大。对方有备而来,而且很谨慎。”
淮柏点了点头,他也感觉到了。
“让我姑姑帮忙查一下。”林叶迟果断地说,“她那边有些渠道,或许能查到些不一样的东西。她经历得多,处理这种事情也更有经验。”
淮柏看着林叶迟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心中那股冰冷的恐惧感,似乎被驱散了一些。他点了点头,低声说:“好。谢谢。”
“跟我还说什么谢。”林叶迟伸手,轻轻拂开他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指尖温暖,“不过,你自己那边也让李秘书继续暗中调查,双管齐下。但一切都要小心,不要打草惊蛇。”
“我知道。”淮柏应道。将秘密说出来后,他感觉胸口那块巨石似乎轻了一些。他依赖地靠进林叶迟怀里,将脸埋在她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能让他安心的气息。
林叶迟搂住他,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她能感觉到淮柏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别想了,今晚好好休息。”她低声在他耳边说,“天塌下来,有我顶着。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也不会让爸妈的事不明不白。”
淮柏在她怀里轻轻“嗯”了一声,手臂环住她的腰,收得很紧。
这一刻,窗外夜色深沉,潜在的危险如同暗流涌动。但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淮柏找到了短暂的避风港。
他知道,无论前方是什么,他不再是独自一人面对。林叶迟的坚定和力量,成了他此刻最大的依靠。
林叶迟感受着怀里人逐渐平稳的呼吸,眼神却锐利地望向窗外的黑夜。无论背后是谁在搞鬼,触碰她的底线,就要做好承受她怒火的准备。
她低下头,吻了吻淮柏的发顶,无声地许下承诺。
这场突如其来的阴霾,她一定会为他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