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叶迟的办公室很大,采光极好。淮意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瞪大眼睛四处张望,被育儿嫂抱着在落地窗前看楼下的车水马龙,兴奋得手舞足蹈。
林叶迟处理工作时,就把他放在办公桌旁铺着柔软地毯的区域,周围围上安全护栏,里面堆满了玩具。
小家伙自己玩得不亦乐乎,偶尔抬起头,看到妈妈就在身边,便会露出安心的笑容,继续埋头折腾手里的玩具。
中途林叶迟开一个视频会议,淮意似乎知道妈妈在忙,异常乖巧,自己抱着毛绒兔子啃了一会儿,就在育儿嫂的轻拍下,蜷在地毯上睡着了,小肚子一起一伏,睡得香甜。
林叶迟结束会议,一低头就看到儿子恬静的睡颜,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她放轻脚步走过去,蹲下身,极轻地摸了摸他柔嫩的脸颊。
这种血脉相连、被全然依赖的感觉,奇妙地抚平了她因记忆复苏带来的混乱感和工作压力。
她拿出手机,对着睡着的儿子拍了几张照片,发给了淮柏。
几乎是在发送成功的瞬间,淮柏的回复就过来了:「睡着了?真乖。像你,睡觉的时候比较老实。」
后面跟了一个摸摸头的表情。
林叶迟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她能想象出淮柏此刻可能正对着手机,眉眼温柔的样子。这种琐碎日常的分享和互动,让她感到一种踏实的幸福。
下午,淮意睡醒后喝了奶,精神头更足了,开始在办公室里探险,摇摇晃晃地走来走去,对什么都感兴趣。
林叶迟索性把他抱到腿上,一边看文件,一边时不时回应一下儿子的“婴语”和好奇的抓挠。小家伙把她昂贵的钢笔当成新玩具,啃得口水淋漓,她也只是无奈地笑笑,抽纸巾帮他擦干净。
这种温馨的忙碌持续到傍晚。林叶迟正准备收拾东西带儿子回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姑姑林镇澜发来的消息。
消息很长,语气凝重。
「小迟,你让我查的事,有了一点眉目,但情况比想象的复杂。线索非常隐晦,指向了淮柏的那个叔叔,淮明远。」
林叶迟的心猛地一沉。淮明远?淮柏的那个小叔?她有点印象,是个很不着调的人,年轻时挥霍无度,后来染上毒瘾,被家族几乎放弃,很多年前就被送去强制戒毒,后来听说在国外,好像是……吸毒过量去世了?死得并不光彩。
姑姑的消息继续:「这个人,在淮柏父母出事前一段时间,行为就很反常,欠下了巨额赌债,和某些背景复杂的人来往密切。但奇怪的是,在他哥嫂出事後不久,他的那些债务似乎被人暗中摆平了。而他后来出国,以及最后……那种死法,都透着蹊跷。」
「现有的线索只能模糊地指向他可能卷入了一些事情,但具体和他哥嫂的车祸有什么直接关联,证据链是断裂的,像是被人为抹去过。而且时间过去太久了,很多痕迹都消失了。对方做得很干净。」
「这件事水可能很深,牵扯到旧账。你让淮柏一定要格外小心,最近出入都注意安全。我也会继续从其他渠道留意,但有心理准备,可能很难有确切的答案。」
林叶迟放下手机,心情变得沉重起来。淮柏的叔叔?一个早已死去多年、在家族中几乎被遗忘的人?
他的死,会和淮柏父母的“意外”有关?这听起来太荒谬,却又隐隐透出一种令人不安的逻辑——如果是一场阴谋,那么让一个有毒瘾、有污点、容易控制的家族边缘人物充当棋子或替罪羊,再让他“意外”消失,似乎是灭口和切断线索的“完美”方式。
她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头痛。真相仿佛隔着一层浓雾,你看得到模糊的轮廓,却始终触碰不到实体。而这种不确定性,往往最折磨人。
这时,淮意似乎察觉到妈妈情绪的变化,伸出小手,咿呀着摸了摸她的脸,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满是懵懂的关心。
林叶迟看着儿子纯净的眼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她不能慌,更不能把这种焦虑传递给淮柏。她需要更冷静、更谨慎。
她抱起儿子,亲了亲他的小脸,柔声道:“走,宝贝,我们回家找爸爸。”
驱车回到公寓时,夕阳正好。打开门,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淮柏系着围裙,正在厨房里忙碌,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清瘦而专注的侧影。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回来了?意意今天乖不乖?”
“乖,比你乖。”林叶迟把儿子交给迎上来的育儿嫂,自己走到厨房,从身后抱住淮柏的腰,将脸贴在他温暖的后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那份令人安心的烟火气。
淮柏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拍了拍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怎么了?累了?”
“没有,”林叶迟摇摇头,声音有些闷,“就是……想抱抱你。”
她没有立刻提起姑姑的消息。有些沉重,需要找一个更合适的时机。此刻,她只想享受这份劫后余生、失而复得的平静与温暖。
晚餐桌上,淮意坐在专用的高脚椅上,挥舞着小勺子,吃得满脸都是。
林叶迟和淮柏一边吃饭,一边聊着各自一天的琐事,气氛温馨。窗外的最后一抹晚霞映在玻璃上,将室内染上一层暖融融的橙色。
真相的阴影依旧盘踞在不远处,但至少在此刻,这个亮着灯、飘着饭香、有着爱人孩子的家,是他们最坚实的堡垒。
林叶迟看着灯光下淮柏柔和的脸庞,心中暗暗发誓,无论水有多深,她一定会护他周全。
而关于那个死去的叔叔和尘封的往事,她需要和淮柏一起,慢慢梳理,步步为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