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基·路神经粗些，他只觉得米拉做饭好吃，干活利索，是个不错的临时伙伴。但连他都渐渐觉得，好像最近宴会上，爱丽丝安静了不少，笑得也没以前那么多了。
直到晚上的宴会上。
香克斯兴致勃勃地讲起他和罗杰海贼团的冒险，提到了一个爱丽丝之前很好奇、问过好几次的细节。爱丽丝听得入神，忍不住插嘴问：“船长，那你当时用的刀是不是就是后来断掉的那把？它的名字……”
“香克斯先生！”米拉的声音清脆地响起，她端着一锅新炖好的汤走过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汤好像有点咸了，您快尝尝看是不是我香料放多了？我第一次用这种东海的海盐，不太拿得准呢。”
香克斯被打断，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过米拉递来的勺子尝了一口：“唔，还好啊，味道不错。”
“是吗？那就好。”米拉松了口气，露出安心的笑容，顺势就在香克斯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开始说起她家乡用盐腌渍海鲜的独特方法，话题再次被带偏。
爱丽丝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低下头，默默扒拉着碗里的饭。她感觉到香克斯的目光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但米拉正在热情地询问他关于伟大航路某座春岛的气候，他的注意力很快又被拉走了。
宴会后半程，爱丽丝几乎没再说话。她安静地吃完，帮忙收拾了一部分碗碟（米拉想要接手，被她沉默地避开了），然后早早地回了船舱。
甲板上，喧闹渐息。
香克斯靠坐在主桅下，手里晃着酒杯，脸上的笑容淡去，望着爱丽丝舱门的方向，若有所思。
贝克曼走到他身边，点燃一支烟，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太刻意了。”
“啊。”香克斯应了一声，喝了口酒，“你也发现了啊？”
“从她上船第二天开始，”贝克曼吐出一口烟圈，“目标明确，虽然手段不算高明，但对付爱丽丝那种性格，非常有效。”
香克斯挠了挠他的红发，难得地露出一点烦躁：“她到底想干什么？针对爱丽丝有什么好处？”
“不知道。”贝克曼冷静分析，“但她的行为逻辑很清晰：迅速建立自己‘有用’、‘贴心’的形象，同时不动声色地贬低和孤立爱丽丝，尤其是在你和其他干部面前。她在试探，也在……争夺注意力。”
“争夺……我的注意力？”香克斯挑眉，觉得有点荒谬。
贝克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终于意识到了？”。
香克斯被这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咳嗽一声：“我只是觉得她对爱丽丝的态度有点奇怪。”
“不仅仅是对爱丽丝。”贝克曼弹了弹烟灰，“她对所有男性船员，尤其是干部，都异常热情和配合。但对爱丽丝，是带有明确竞争和排斥意味的，这很不正常。”
香克斯沉默下来，望着海面起伏的波浪。那个西海来的、遭遇海难被俘的可怜女人……似乎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要处理掉吗？”贝克曼问得直接。对他来说，任何可能破坏船上平衡、威胁同伴，尤其是明显已经开始影响爱丽丝情绪的不稳定因素，都需要清除。
香克斯摇了摇头，眼神锐利了一瞬，又恢复成平常的懒散：“再看看，在船上，她也翻不起什么浪。不过……”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得让咱们的小姑娘知道，不是谁都能随便挤兑的。”
贝克曼推了推眼镜，看来船长心里有数了，不过，好像有些晚了。“忘了告诉你了船长，我听到爱丽丝给马尔科打电话虫说想要回家了”
“什么!”香克斯脸上的慵懒笑意瞬间冻结，像是被海楼石子弹击中了心脏。他那总是映着阳光与大海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酒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厚实的玻璃杯壁发出细微的“嘎吱”声，裂开几道细纹。
“什么？”他猛地转向贝克曼，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失态的紧绷，“她，给马尔科打电话虫？要……回家？”
贝克曼平静地迎视着船长眼中翻涌的惊愕、不解，甚至一丝被掩盖得很好的……慌乱。他点了点头，烟雾模糊了他的镜片，但声音清晰得近乎冷酷：“就是上次，你被米拉缠着问东海的鱼群迁徙规律时。她在甲板的角落给马尔科打电话虫，语气很平静，但很坚决。”
香克斯站在原地，海风吹动他红色的短发，平日里如山岳般沉稳的身躯竟显得有些僵硬。爱丽丝，要离开？
一股莫名的、灼烧般的情绪猛地窜上他的胸膛，比任何强敌的斩击都更让他措手不及。是因为米拉那些明里暗里的挤兑？因为觉得自己“没用”？还是因为……他这段时间，在她被若有若无孤立时，没有及时、明确地站出来？
那句“再看看”此刻像回旋镖一样扎了回来。
“她……”香克斯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声音干涩。他狠狠闭了下眼，再睁开时，里面所有的波澜都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深沉的、近乎锐利的平静。他松开手，任由布满裂痕的酒杯掉落在甲板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我知道了。”他转身，走向船舱，脚步沉稳，但贝克曼注意到，船长握在身侧的手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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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海面平静，阳光灿烂。
爱丽丝照例进行晨练，但动作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飘向遥远的海平线。米拉依旧早早起床，笑容满面地帮忙准备早餐，并将一份特意摆盘过的、加了鲜嫩海藻的煎蛋端到香克斯面前。
“香克斯先生，请用。我听说您喜欢海藻的鲜味。”她的声音温柔体贴。
香克斯看也没看那份煎蛋，只是“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默默吃着普通早餐的爱丽丝身上。
餐后，爱丽丝收拾好自己的餐盘，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了正在检查枪支的耶稣布身边，小声问：“耶稣布，按照现在的航速，大概多久能到罗格镇？”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早餐氛围中，显得格外清晰。
米拉耳朵一动，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脸上带着惯常的甜美笑容走了过来：“爱丽丝小姐已经迫不及待想去罗格镇了吗？也是呢，那里可是‘开始与结束的城镇’，很有名哦。我听说……”
“米拉小姐。”耶稣布平静但不容置疑的声音打断了她。
米拉一怔，只见耶稣布不知何时放下了擦了一半的枪管，抬眼看着她们。这位平时总是带着点玩世不恭笑容的狙击手，此刻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瞄准时一样专注而直接。
“我在和小爱丽丝说话。”耶稣布的语气很平常，甚至没有加重音量，但那份明确的指向性和隐隐的疏离感，却像一堵无形的墙，将米拉隔在了外面，“请你，不要打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