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尔抱着那束依旧在叮咚作响的音律之花尴尬的站在门外,看着砰然关上的院门,以及门内隐约传来的更加猖狂的大笑和香克斯中气十足的“不许笑了!再笑今天没肉吃!”,茫然地眨了眨眼。
好像……搞砸了?
不过,那位红头发的香克斯船长……刚才的眼神,好像真的有点可怕啊。
他缩了缩脖子,反正他是不会放弃追求爱丽丝小姐的,她简直就是自己的阿尔忒弥斯(月亮女神)。
木屋内,爱丽丝被按在餐桌前,面对着憋笑憋得满脸通红的拉基·路和耶稣布,以及看似平静但眼底藏笑的本乡,还有那个浑身散发着“我很不爽但我要保持船长风度”诡异气场的香克斯,只能把脸深深埋进面前的汤碗里。太尴尬了,真是太尴尬了,如果现在有个地缝的话爱丽丝一定能钻进去。
而被拒之门外的西里尔虽然被香克斯那一眼看得心里发毛,但年轻乐师的热忱和固执,或者说,对心中“阿尔忒弥斯”的向往并未轻易熄灭。接下来两天,他改变了策略。
他不再直接登门,而是通过各种“巧合”出现在爱丽丝可能出现的音乐节活动现场。有时是在“旋律小巷”,他正好在某摊位表演手鼓,曲目结束时总能“恰好”看到路过的爱丽丝,送上用音符纸包装的当地特色糖果;有时是在“共鸣花园”聆听交响诗,他会“偶然”发现爱丽丝坐在不远处,便悄悄递过来一张标注了乐曲背后故事的精致小卡片;他甚至打听到了红发海贼团预订的餐馆,在爱丽丝和同伴们用餐时,请乐师朋友在餐馆外演奏起悠扬舒缓的、据说是“献给月光下最灵动少女”的小夜曲。
这些举动含蓄而浪漫,充满了艺术家的情怀,并不惹人厌烦,反而让拉基·路和耶稣布等人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挤眉弄眼。爱丽丝虽然明确表示了只是欣赏音乐和感谢好意,但面对这种不越界却又持续不断的“艺术式”追求,也难免有些无措和困扰。
而这一切,香克斯都看在眼里。
起初他只是觉得有点好笑,甚至带着点船长看自家孩子被毛头小子笨拙追求的戏谑。但渐渐地,当看到西里尔那专注望向爱丽丝的、亮得灼人的眼神,看到那些精心准备的小礼物和乐曲,看到爱丽丝被音乐打动时露出的、纯粹欣赏的笑容……
某种陌生的、酸涩的、仿佛陈年朗姆酒烧灼喉咙的感觉,开始在他胸腔里隐隐作祟。尤其是那天傍晚,在码头边的落日音乐会散场时,西里尔鼓起勇气,拦住了正和拉基·路一起买烤玉米的爱丽丝。
年轻的乐师脸颊泛红,手里紧紧攥着一支用音谷特殊芦苇制成的、能吹奏出星空般旋律的短笛。
“爱丽丝小姐,”西里尔的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但眼神真挚得烫人,“请原谅我的唐突。但有些话,我必须说出来。从我第一次看到你在鼓点中起舞,就像看到了月亮从海面升起,照亮了我贫乏的旋律世界。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动人的乐章。我……我知道自己或许配不上,但我恳请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为你谱写只属于你的歌。请……请接受我的心意!”
这番直接而热烈的告白,在洒满金色夕阳的码头边,伴着海鸥的鸣叫和远处未散的乐声,颇有几分浪漫电影的味道。周围几个认出西里尔的岛民发出了善意的起哄声。
爱丽丝愣住了,手里的烤玉米都忘了吃。她看着西里尔递过来的、雕刻着精细海浪纹样的芦苇短笛,又看看对方紧张期待的脸,心里涌起的不是悸动,而是一种更接近抱歉和明确的拒绝感。
“西里尔,谢谢你。你的音乐很棒,你也是个很好的人。”爱丽丝后退了一小步,声音清晰而温和,但拒绝的意思不容错辨,“但是,对不起。我……我没有这方面的想法。而且,我很快就要继续航行了。”
西里尔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但他似乎早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只是苦涩又理解地笑了笑,收回短笛,再次行了个礼:“我明白了。请原谅我的冒昧,爱丽丝小姐。但我的心意不会改变。无论你在何方,米拉波尔的乐声里,永远会有为你保留的旋律。”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了,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爱丽丝松了口气,转身却对上拉基·路促狭的眼神。“哎呀呀,我们的小爱丽丝魅力真大啊~”
“路!”爱丽丝脸一红,赶紧转移话题,“我们快回去吧,烤玉米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一艘堆积着货箱的渔船阴影里,香克斯正靠在船舷上,手里拿着一瓶刚开的烈酒,面无表情地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然后仰头灌了一大口。
火辣的酒液滚入喉咙,却压不下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
“大叔”……“父亲”……“很快就要继续航行”……还有西里尔那小子,年轻,热情,会音乐,会搞浪漫,眼睛盯着爱丽丝的时候,亮得跟狼似的。
香克斯又灌了一口酒,忽然抬手摸了摸自己下巴上有些扎手的胡茬,又扯了扯自己那头怎么看也不算“年轻”的红色短发,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某种诡异的质疑。
难道……我真的看起来很老?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海藻一样缠住了他。他想起爱丽丝刚上船时怯生生叫他“香克斯”的样子,想起她偶尔看向船上或岛上其他年轻男性时纯粹好奇的目光,想起马尔科那混蛋总是一副“我是靠谱兄长”的姿态……
“啧。”香克斯烦躁地咂咂嘴,觉得这酒越喝越没滋味,心里那股无名火却越烧越旺。他索性拎着酒瓶,转身朝着与住所相反的方向,迈开大步,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
爱丽丝他们回到芙罗拉婆婆的庭院时,天色已暗。院子里点起了灯笼,宾治和猛士达在院子里调试新的乐器,耶稣布在廊下保养枪支,贝克曼则坐在桌边对着航海图和几份新收到的情报沉思。
“我回来了。”爱丽丝放下东西,目光下意识地在院子里寻找那个红色的身影,却没找到,“咦?香克斯呢?”
耶稣布头也不抬:“大概又去哪里喝酒了吧,这岛上酒馆可不少。”
贝克曼从航海图上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向爱丽丝,语气平静无波:“船长可能去了离港口最近的那个‘海妖之歌’酒吧,他下午似乎心情不太好”(嘶我突然发现贝克曼也是不戴眼镜的,那就假设他在看海图做报表的时候戴眼镜吧◑.◑)
爱丽丝心里咯噔一下。是因为西里尔的事吗?还是别的什么?
“心情不佳?”她有些担心。
贝克曼镜片后的目光深不可测:“或许吧。毕竟,船长才三十岁就被人当面叫‘大叔’,还被认为是需要防范的‘父亲’,对于正值盛年的男性来说,可能是不小的打击。”
爱丽丝的脸一下子红了,同时又有点心虚和愧疚。原来船长真的在意那个误会……
“我……我去找他!”爱丽丝转身就想往外跑。
“爱丽丝。”贝克曼叫住她,声音依旧平稳,“找到他之后记得好好‘劝劝’他。”
好好劝劝?爱丽丝用力点头:“嗯!我会的!”
看着爱丽丝匆匆跑出院子的背影,拉基·路凑到贝克曼身边,小声问:“副船长,你真觉得爱丽丝能‘劝好’船长?我看船长这次好像不是普通的郁闷啊。”
贝克曼重新将目光投向航海图,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恶劣的弧度:“总要有人推一把。而且,”他拿起一支笔,在图上某个岛屿标记旁轻轻画了个圈,“船长也该看清一些事情了。”
比如自己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