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克斯似乎很满意爱丽丝的配合(或者说,她根本没想挣脱),揽着她转身走入港口昏暗的巷道,将那艘笼罩在紧张与秘密中的革命军船只留在了身后。
月色清冷,将小巷的石板路染上一层银霜。两道身影被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一路沉默。
香克斯其实有很多话想说,想解释一下酒馆发生的乌龙,想问问她和革命军那帮危险人物谈了什么,想知道她有没有因为自己的行为而不高兴……但话到了嘴边,却像被海藻缠住,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习惯了用大笑、用行动、用剑来说话,唯独对这种细腻又挠人心肺的情绪有些束手无策。晚风拂过,带来海水的咸味和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草药与阳光的气息,让他更觉烦躁,又有些贪恋这并行的静谧。
爱丽丝也沉默着,她没有生气,更多是觉得尴尬,以及一丝自己也不愿深究的期待。她能感觉到身边人的欲言又止,那不同于面对强敌时的豪迈,也不同于与伙伴痛饮时的爽快,是一种罕见的、带着点笨拙的迟疑。她沉默的走着,月光映照下,爱丽丝的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这沉默一直持续到他们回到暂时驻扎的小院门口,“早点休息。” 香克斯终于干巴巴地憋出四个字,手从她肩上收回,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嗯,你也是,香克斯。” 爱丽丝点点头,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转身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香克斯看着她关上门,站在原地顿了顿,才挠着头走向自己的屋子。
院子里,篝火旁,拉基·路正啃着一只巨大的兽腿,油脂在火光照映下闪闪发亮。他眨巴着眼睛,看着先后进来的两人之间那明显不同于往日的气氛,含糊不清地对自己身旁的副船长嘀咕:“副船长,我怎么感觉头儿和爱丽丝之间的气氛怪怪的?”
贝克曼叼着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镜片后的眼神满是洞察一切的无奈,甚至有一丝“朽木不可雕也”的愤懑。他当然也看出来了,他简直想扶额叹息。
明明他都已经把路给香克斯铺好了,似乎,自家这个笨蛋船长又给搞砸了。
“嗯,是有点不对劲。” 贝克曼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平静,甚至有些过头,“大概是我们英明神武的船长,又把某些比剑术复杂一点点的事情,处理得‘别具一格’了吧。”
拉基·路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继续啃他的肉,反正副船长说的话总是有道理的,虽然听起来好像是在骂头儿?
贝克曼又吸了一口烟,望着香克斯紧闭的房门和爱丽丝那扇寂静的窗户,摇了摇头。看来,指望船长自己突然开窍是不太可能了,这片海域上最棘手的“战役”,恐怕需要一点额外的“战术指导”了。
只是不知道,这位来自白胡子海贼团、看似温和实则自有主见的小姐,对这块“礁石”到底有几分耐心?
……
音乐之岛的余韵似乎被海风吹散,雷德·佛斯号再次驶入广袤的蔚蓝。
表面上一切都和以前一样——瞭望、掌舵、擦拭甲板、嬉笑打闹。耶稣布依旧炫耀着他的枪法,拉基·路依旧在厨房和甲板之间快乐地搬运食物,本迪克·斯内克一丝不苟地检查着航线。
但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的氛围,如同海上不起眼的薄雾,悄然笼罩了整艘船。说不上哪里不对,可就是……十分的不对劲。
爱丽丝依旧会帮忙处理些小伤小痛,调制些提神的药剂,和大家聊天说笑。香克斯也依旧是那个豪爽大笑、与伙伴们痛饮、站在船头眺望大海的船长。
可当这两人同时出现在甲板上时,空气里就好像多了点看不见的、小心翼翼的试探。他们的对话礼貌而简短,眼神接触时要么飞快移开,要么就变成一种过于平静的打量。
香克斯不再像以前那样随意地把手臂搭在爱丽丝肩头,随意的揉她的脑袋,爱丽丝也不再坐在离香克斯最近的地方听他讲天马行空的冒险故事。
这种明明很近却又隔着一层的古怪气氛,严重干扰了船员们自在的航行。连最粗线条的船员都感觉有点束手束脚,开玩笑的声音不自觉放低,打闹时也会下意识瞥一眼船长或爱丽丝的方向。整个航程的欢乐度像是被偷偷抽走了几成。
副船长贝克曼叼着雪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眉头皱得能夹死海王类。他试过用眼神“鞭策”自家船长,也试图创造些自然的场合,可香克斯这块“感情礁石”似乎打定主意要跟自己的别扭共存亡,而爱丽丝更是一副“敌不动我不动”的样子,甚至对别扭的氛围仿若未闻。
这种胶着的、令人胸闷的氛围,终于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中被彻底打破。
前一秒还是晴朗的黄昏,后一秒乌云就如同黑色的巨兽从海平线扑来,狂风嘶吼,雷声在头顶炸裂,瓢泼大雨瞬间将天地连成一片狂暴的水幕。巨大的海浪像山峦般隆起,又狠狠砸下,雷德·佛斯号瞬间变成了狂暴大自然手中微不足道的玩具。
“收起主帆!固定所有货物!所有人各就各位!” 本迪克·斯内克的吼声穿透风雨,沉稳依旧。船员们如同精密的齿轮,在狂风巨浪中奋力运转。
香克斯站在舵轮旁稳如磐石,任凭船只如何颠簸,他的眼神始终锐利地穿透雨幕,寻找着可能的生路。爱丽丝和其他非战斗人员被要求进入相对安全的船舱,但她坚持留在靠近舱门的地方,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伤员。
一道前所未见的、如同巨墙般的浪头从侧面狠狠拍来,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剧烈地向一侧倾斜,几乎要翻转过去!
“路!” 斯内克大吼。
“交给我!” 拉基·路咆哮一声,全身瞬间覆盖上坚硬的武装色霸气,如同一个人形压舱石,以不可思议的重量和稳定力,硬生生将倾斜到恐怖角度的船体“压”了回去!船身重重砸回海面,激起滔天浪花。
然而,就在这剧烈的震荡中,一根被狂风和巨浪反复摧残的副桅杆,发出了最后的哀鸣,咔嚓一声,从中间断裂!沉重的木头混合着帆索,如同巨大的鞭子,朝着爱丽丝所在的位置呼啸砸落!
“爱丽丝!!” 数道惊呼声响起。
但最快的,是一道红色的残影。
几乎在桅杆断裂声响起的同一瞬间,香克斯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舵轮旁。下一秒,爱丽丝只感觉腰间一紧,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猛地带离原地,天旋地转间,鼻尖撞入一个带着雨水的咸味、无比熟悉的温暖胸膛。
“轰隆!!!”
断裂的桅杆狠狠砸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木屑和雨水四溅,将甲板砸出一个凹坑。
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只剩下狂风暴雨的咆哮,和耳边那沉重如擂鼓的心跳——不知是她的,还是紧拥着她的这个人的。
香克斯的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他的下颌抵着她的湿发,呼吸有些粗重,隔着被雨水浸透的衣物,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剧烈起伏和紧绷的肌肉。
“你……” 香克斯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气,但最终,所有激烈的情绪都只化作一句咬牙切齿的低吼,砸进她的耳朵里,“不准有事!”
(笑死我了怎么感觉有种霸总和小白花的既视感。)
这句命令,更像是一种后怕到极致的确认。
爱丽丝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重重的撞了一下,她没说话,只是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湿透的手臂,试探地、缓缓地环上了他同样湿透的、坚实的后背。
这个细微的回应,让香克斯紧绷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放松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