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内,刚刚苏醒不久、还有些虚弱的爱丽丝,靠在窗边,也听到了隐约的咆哮和船员们的笑声。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如释重负又略带疲惫的笑意。至少,那些受害者的冤屈,有人会帮他们昭雪了。
离开了相对平静的四海,雷德佛斯号如同挣脱了浅滩的巨鲸,重新驶入伟大航路那诡谲而壮阔的海域。
头顶的天空开始变幻莫测,海流的方向更加刁钻难辨,但这里才是红发海贼团熟悉的主场。
红发香克斯的名号在伟大航路前半段,尤其是在野心勃勃的年轻海贼中,变得愈发灼热响亮。挑战者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络绎不绝地出现在雷德佛斯号的航线上。
许多将“名扬天下”挂在嘴边、渴望着用强者头颅垫高自己名声的“超新星”或挑战者而言,击败甚至杀死这样一位人物,无疑是条通往巅峰的捷径。
于是,返回伟大航路不久,雷德佛斯号便迎来了络绎不绝的“访客”。有些是初出茅庐、信心爆棚的新人,驾驶着崭新的海贼船,隔着老远就发出充满战意的吼叫;有些是在前半段厮混多年、自觉实力不俗、企图借此战一举跻身顶尖行列的老油条;甚至还有来自其他海域、闻风而来的投机者。
起初,香克斯和他的伙伴们对此抱有一种近乎悠闲的“调教”心态。面对那些眼中燃烧着野心与战意的年轻海贼,只要不是太过卑劣,香克斯往往愿意指点几招,用实战让他们看清大海的辽阔与自身的渺小。
贝克曼、耶稣布等人也大多手下留情,以击溃而非击杀为主。这甚至在一段时间内,被某些战败后侥幸生还的海贼曲解为一种“强者的宽容”或“不屑杀蝼蚁”的风度。
然而,这份“宽容”很快被一些渣滓当成了软弱可欺的证明。挑战的性质开始变质,来者不再仅仅是为了验证自身或追求荣耀,他们中开始夹杂着越来越多投机取巧之徒、妄图踩着“香克斯的名声”上位的蠢货,甚至有人将挑战视为一种“镀金”仪式——看,我曾向红发香克斯挥刀,我还活着回来了!抱着“反正不会死,输了不亏,赢了血赚”的投机心态。他们的攻击开始变得下作,言语也愈发龌龊。
终于,在一次颇为无趣的击溃战后,那伙来自北海、船长是个满脸横肉刀疤脸的海贼团,在旗舰沉没、人员落水时,或许是出于惨败的不甘,或许是本性低劣,那个刀疤脸船长在海水淹没他下巴前,用尽最后力气朝着雷德佛斯号甲板上正在帮忙整理缆绳的爱丽丝,发出了充满恶意的嚎叫:
“红发!你船上的小妞挺水灵啊!是不是被她伺候舒服了,才让你这么护着?!哈哈哈,这种女人老子见多了——呜啊!”
污言秽语混合着海浪声,清晰地传了过来。
雷德佛斯号的甲板上瞬间安静。
所有红发海贼团的成员动作都顿住了,好家伙,怎么会有人这么勇,专挑老大的逆鳞下手。
拉基·路放下了手上的大肉排,耶稣布擦拭枪支的手静止了,本迪克·斯内克皱紧了眉头,本乡都掏出了他的手术刀在指尖旋转。贝克曼缓缓吐出一口烟,眼神冰冷如刀。
爱丽丝本人,只是轻轻放下了手中的缆绳,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微微沉了下去。虽然她并不需要别人替她出头,但这种纯粹的恶意,依旧让人十分不爽。
然而,没等她或任何其他船员有所动作。
一直站在船头、仿佛对这种无聊的挑战早已失去兴趣的香克斯却缓缓转过了身。
他脸上的那种惯有的、略带不羁的轻松笑容消失了。
他静静的看着大海,没有暴怒,没有咆哮,甚至没有明显的杀气外泄。但整个雷德佛斯号周围的海域,空气仿佛骤然凝固,温度下降了几度。一种比愤怒更深沉、更令人窒息的东西,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他甚至没有看那个即将被海水吞没的刀疤脸,而是目光平静地扫过海面上其他那些挣扎的、或是乘坐小船正准备逃离的该海贼团残部。
“我说……”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带着冰碴的海风,刮过每一个人的耳膜,让那些还在挣扎的海贼瞬间僵住,恐惧攥紧了他们的心脏。
“当海贼,可不是过家家啊。”
他向前走了一步,仅仅一步,却仿佛有千钧重量踏在虚空。那无形的压力让海面都为之轻颤。
“既然选择了踏上这条路,扬起了这面旗……”
他的目光终于落回那个最初口出秽言的刀疤脸身上,此刻那人已被同伴勉强拉上小块浮木,正对上香克斯的眼神,瞬间如同被巨大的海王类盯上,吓得他几乎魂飞魄散。
香克斯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待秽物般的冰冷,以及一种宣判般的漠然。
“就要做好,随时因为自己的愚蠢和卑劣……”
他轻轻抬起了右手,甚至没有握向格里芬的剑柄,只是食指与拇指随意地,虚空一捻。
“——而赴死的准备啊。”
“噗!”
仿佛一个无形的气泡被戳破。
那个刀疤脸船长,连同他身下的那块浮木,没有任何征兆地,瞬间被一股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四面八方挤压!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在所有幸存船员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被硬生生“碾”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与木屑混合物,噗通一声落入海中,迅速被染红的海水稀释、吞噬。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海浪声和幸存者们牙齿打颤的声音。
香克斯放下手,仿佛只是弹走了一只恼人的苍蝇。他再次扫视海面,那些幸存的海贼全都瘫软在小船或浮木上,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勇气都没有,裤裆湿了一片也浑然不觉。
“滚。” 香克斯只说了这一个字。
如同得到了赦令,那些幸存者连滚爬带划水,用此生最快的速度逃离这片海域,头也不敢回。
雷德佛斯号上气氛已然不同,香克斯转过身,看向爱丽丝,那冰冷的眼神早已消散,恢复了平时的温和,还带着一丝歉意:“抱歉,让脏东西污了你的耳朵。”
爱丽丝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她看着香克斯,忽然清晰地认识到,这个平时可以和大家勾肩搭背喝酒玩闹的男人,这个对晚辈和挑战者时常留手的男人,其内心深处作为强者的威严与底线,是绝对不容触碰的。他的仁慈是选择,而非软弱。
“继续航行吧。” 香克斯对贝克曼说道,语气如常。
但从这一天起,“红发”香克斯的船上有一条“默认为禁忌”的消息,悄然在伟大航路的地下世界传开:你可以挑战他,可以败给他,但若有人胆敢对他船上任何重要的伙伴出言不逊或心怀不轨……那么,葬身大海,将是你唯一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