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的光在她眼中跳跃,她忽然伸出手,不是像上次那样碰香克斯的胡子,而是轻轻、轻轻地拽住了他右边的袖子,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执拗。
“香克斯……”她的声音比平时软糯,带着浓浓的鼻音,像在撒娇,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嗯?怎么了,爱丽丝?”香克斯放柔了声音,以为她只是要说什么醉话。
“你的手……”爱丽丝的眉头蹙了起来,淡蓝色的眼里浮现出清晰的心疼和一种近乎固执的专注,“不对……你的手臂……”
她拽着他袖子的手紧了紧,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泛起柔和而湿润的浅绿色光芒,那是云梦治疗术的光晕,带着治愈的气息,在醉意的驱使下比平时更不受控制地散发开来。
“我……我给你治好……”她含糊却认真地说着,指尖的光芒试图涌向那断臂之处,“我现在……很厉害了……我能治好的……”
光晕温柔地包裹着断臂的截面,带着生命的气息。周围的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船员们都屏住了呼吸,紧张的看着这有些特别的一幕。爱丽丝的能力那么神奇,万一真的可以……
香克斯微微一怔,他能感受到那光芒中纯粹的关切和努力,心尖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酥酥麻麻的。但他只是温和地笑了笑,用右手轻轻拍了拍她拽着自己袖子的手背:“没事的爱丽丝,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伤口早就愈合了。”
“愈合了……也能治好!”爱丽丝却不听,醉意让她格外执拗,甚至有些孩子气的蛮横。她努力催动能力,光晕更盛,却显然无法让失去的肢体再生。爱丽丝尝试了好几次,那断臂处依旧空空如也。
爱丽丝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浓重的水汽和困惑。她抬起头,看着香克斯带着笑意的、包容的脸,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很厉害”的能力会失效。
突然,一个在清醒时绝不可能出现的、荒诞又惊人的念头,顺着醉意涌上了她迷糊的小脑袋。
她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拽着香克斯袖子的手没放,用一种混合着极度认真、委屈和豁出去般的语气,带着哭腔说:
“那……那怎么办啊……”
“香克斯……要不……你死一下试试看?”
她吸了吸鼻子:“你……你死了的话……我肯定……肯定就能把你的手……一起治好了!”
话音落下,甲板上出现了刹那绝对诡异的寂静。
连海风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随即——
“噗——!!!!”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喷出了嘴里的酒,接着像是点燃了引线,震天的爆笑几乎要掀翻雷德·佛斯号的甲板!
“哈哈哈哈哈!!死一下?!船长,为了你的手,要不你就牺牲一下吧!”
“我的天!小爱丽丝的思路……永远这么清奇!!”
“副船长!副船长你听到了吗?!快记下来!‘红发’香克斯的最新弱点——需要先死一次才能治手!!”
贝克曼叼着的烟这次真的掉了下来,他嘴角抽搐着,看着一脸无辜又焦急、还在拽着自家船长袖子、等待“答复”的爱丽丝,以及被这“恐怖提议”弄得彻底石化、表情难以形容的香克斯。
香克斯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因为醉酒和急切而绯红,淡蓝色的眼睛里水光盈盈,满是“我为你好你快点答应”的诚挚……以及清澈的愚蠢。让人气不起来,只想用力揉乱她的头发。
“爱丽丝……”香克斯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哭笑不得的无奈,“这个……真的不用了。我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不好!”爱丽丝立刻反驳,小脸皱成一团,眼看金豆豆就要掉下来,“少了手……怎么会好……你骗人……嗝……你死一下嘛,就一下,很快的,我保证能治好……”
她越说越委屈,好像香克斯不肯“死一下”是在无理取闹,是在辜负她的一片“医者仁心”。
眼看场面即将从爆笑喜剧滑向悲情剧,香克斯当机立断,右手绕过她的肩膀,轻轻一带,将这个开始抽噎着念叨“你死一下嘛”的小醉鬼揽住,顺势拿开了她还拽着自己袖子的手。
“好了好了,爱丽丝,你喝醉了,该睡觉了。”他声音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同时用眼神示意已经笑到捶地的拉基·路等人收敛一点!
爱丽丝被他揽在怀里,困意和醉意一起汹涌袭来,挣扎的力道变小,但嘴里还在含糊地坚持:“手……治……死一下……就一下……”
香克斯无奈地叹了口气,弯下腰,小心地将已经半睡半醒、却还在执着嘀嘀咕咕的爱丽丝打横抱了起来。柔软的白发蹭过他的下颌,带着甜酒和阳光的气息。
“下次可不能让爱丽丝喝酒了!”
香克斯抱着她,在船员们逐渐平息却仍带着戏谑笑意的目光中,走向船舱。隐约还能听到背后传来压低的议论:
“头儿脸红了?”
“你看错了吧,肯定是火光映的。”
“不可能!肯定是脸红了!”
“不过……爱丽丝是真的很在意船长的手啊……”
“废话,不然能想出那种‘治疗方案’?”
香克斯脚步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终于沉沉睡去、眼角还带着一点湿痕的女孩,她的眼眸紧闭,长睫毛像柔软的羽毛。他的眼神复杂难辨,有无奈,有纵容,似乎还有一丝极深沉的、被那荒唐言语下隐藏的深切关怀所触动的东西。
他知道爱丽丝不是开玩笑而是真的能做到,可是代价呢?她曾经为了一个承诺复活了罗杰船长,结果自己沉睡了七年。现在他又怎么能为了那个注定要失去的左手……。
他臂弯里的分量很轻,但那句醉醺醺的“你死一下”,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了无数的涟漪。
“爱丽丝,我该拿你怎么办…” 无声的叹息融在船舱昏暗的光线里。他轻轻将她放在柔软的床铺上,拉过薄被仔细盖好。月光透过圆形的舷窗,安静地洒在她熟睡的脸上,为她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辉,那缕缕白发也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他本想转身离开,给她一个安静的睡眠空间。
就在这时,床上的爱丽丝轻轻动了一下,眉头微蹙,仿佛在梦海中遇到了什么。嫣红的唇瓣微微开合,含糊的呓语逸了出来,带着未散的酒意和梦境特有的柔软黏连:
“香克斯…”
声音很轻,像羽毛搔过心尖。香克斯准备离开的动作瞬间定格,他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最…喜欢香克斯…”
这句梦话,比篝火更炽热,比美酒更醉人,毫无预兆地撞进他的耳膜,直抵心脏最柔软的角落。月光似乎都因此变得更加明亮温柔。香克斯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一种近乎酸楚的甜蜜感攥住了他。他弯下腰,指尖几乎要拂开她额前一缕调皮的发丝。
然而,下一秒——
“不……” 爱丽丝的眉头皱得更紧,仿佛在梦中遇到了极大的困扰或委屈,脑袋在枕头上无意识地蹭了蹭,声音陡然带上了一丝哽咽般的控诉,“香克斯就是个…大混蛋!!!”
最后三个字,吐字竟然清晰了不少,带着梦里的愤愤不平。
香克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