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一段距离，离开了那片破败街区，周围逐渐有了正常集市的人声。爱丽丝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属于香克斯的温热和力道，那份劫后余生的实感才一点点真正落回心底。刚才发生的一切太快、太诡异，直到此刻，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她才感觉到一丝迟来的疲惫和……窘迫。
“那个……香克斯，”她小声开口，手指在他掌心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像是寻求更确实的触碰，又像是带着疑惑的轻挠，“你是怎么想起我的？”她抬起头，淡蓝色的眼眸里映着他的身影，带着残留的惊悸和浓浓的好奇，“我记得童趣果实的能力应该会彻底消除‘被变成玩具的人’在其他人记忆中的存在才对。为什么……你和贝克曼，还有大家，能想起来？”
这是萦绕在她心头最大的疑问。若不是香克斯的记忆被唤醒，她此刻或许还是一个被遗忘在角落、无人问津的兔子玩偶。
香克斯的脚步略微放缓，但没有停下。他侧过头，看向她，红色的发梢随着动作扫过颈侧。阳光落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似乎掠过一丝回忆的波澜，以及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彻底消除……吗？”他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似嘲弄，似感慨，“理论上或许是的，那个能力确实霸道，我甚至能感觉到记忆被强行剥离的空洞感，就像……心里突然缺了一块最重要的拼图，却连那拼图原本是什么形状、什么颜色都忘了，只剩下难受。”
“但是，”香克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笃定，“有些东西，或许并不完全储存在寻常的‘记忆’里。”他松开牵着爱丽丝的右手，伸进自己大衣内侧的口袋，掏出了那个黄金打造的特殊记录指针。阳光在精美的纹路上流淌，折射出温暖的光芒。
“是因为它？”爱丽丝的目光也被指针吸引，前段时间不小心摔坏了，香克斯说他会找人修好…
“是，也不全是。”香克斯用拇指摩挲着指针冰凉的表面，动作带着一种珍视，“耶稣布拿出它的时候，我并不知道它是什么，只觉得眼熟，心里空落落的感觉更重了。直到我接住它，打开它——”他拇指轻按，表盖弹开，红白两根指针静静悬浮在精致的表盘之上。
赤红的指针如凝固的火焰，坚定不移地指向他们身后的雷德·佛斯号；而那根银白的指针，纯净无瑕，此刻微微颤动着，却最终稳稳地指向……爱丽丝本人。
“就像在浓雾里航行了太久的人，突然看见灯塔的光。” 他的拇指轻轻压在那根白色指针的顶端，仿佛要按住某个即将苏醒的脉搏，“不是记忆自己回来了……是我被这根针‘拽’回了现实。”
爱丽丝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是吞咽某种剧烈情绪的痕迹。
“那一瞬间的感觉很不妙，像有人用烧红的烙铁，把‘你不见了’这个事实硬生生烫进我空荡荡的脑子里。”
将指针轻轻放在她掌心，然后合拢她的手指，让她握住。“这次可要拿好了，”他看着她，眼眸在阳光下深邃如酒，“它不仅仅是指针。”
爱丽丝紧紧握住掌心温热的金属，感觉那轻微的重量仿佛有千钧之重。她抬头，望进香克斯的眼中，那里有未散的余悸，有坚定的守护，还有一种她越来越无法忽视的、深沉如海的情感。
“嗯。”她重重地点头，将指针小心地收进自己最贴身的口袋，紧贴着心脏的位置。“不会了。” 这不仅是对指针的承诺。
回到雷德·佛斯号上不久，贝克曼等人也悄无声息地归来，雷德·佛斯号扬帆起航，缓缓驶离被白雪覆盖的冬岛港口。
海面平静，碎冰在船舷两侧轻轻荡漾，折射着午后略显苍白的阳光。就在船只即将完全融入广阔海天之间时，瞭望手传来了平静的通报：“左前方，唐吉诃德家族船只，对向航行，距离中等，暂无异常。”
甲板上的欢闹并未停止，但几位核心干部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个方向。爱丽丝也顺着望去，只见一艘线条尖锐、装饰华丽乃至浮夸的三桅帆船，正以近乎平行的航向，在不远处的海面上破浪前行。那标志性的火烈鸟船首像和飘扬的笑脸骷髅旗帜，在北海清冷的光线下显出一种怪异的张扬。
没有刻意的靠近，没有旗语交流，更没有剑拔弩张的对峙。两艘船就像在无尽大海上偶然航迹相交的陌路者，保持着一段礼貌而安全的距离，缓缓地、平稳地“擦肩而过”。
红发海贼团这边，香克斯只是站在船舷边，手里拿着一瓶朗姆酒，目光随意地扫过对方的船只，脸上是惯常的淡然，仿佛看到的只是一片形状特别点的云。贝克曼靠着桅杆抽烟，烟雾模糊了他锐利的眼神。
然而，就在两艘船船舷相对、距离达到最近的某一刻——
爱丽丝的目光，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磁力牵引，越过了波光粼粼的海面，落在了对面那艘华丽船只的船艏楼处。
那里，一个高大的身影随意地倚着栏杆。粉红色的羽毛大衣在微风中轻颤，金色的短发，遮住眼神的橙色太阳镜，以及那永远挂在脸上、仿佛雕刻而成的狂放笑容——唐吉诃德·多弗朗明哥。
他似乎也正好“无意”地侧过头，面朝雷德·佛斯号的方向。
刹那间，爱丽丝的视线，隔着百米的海面、喧嚣的海风与船只航行的浪花，与那副反光的太阳镜之后的目光，对上了一瞬。
没有火花，没有声响。
但爱丽丝感到一股极其细微、却冰冷滑腻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多弗朗明哥嘴角那抹笑容的弧度，几不可察地加深了一丝。
紧接着，他极其自然地转回头，仿佛只是随意欣赏了一下海景，抬起手，对身边的部下说了句什么，便转身，那醒目的粉红色身影消失在了船舷之后。
整个“对视”过程可能不到两秒，短暂得如同幻觉。
唐吉诃德家族的船只保持着航速，很快越过了雷德·佛斯号半个船身，然后稍稍偏转航向，向着另一侧的海域驶去，渐渐拉开距离，变成海天之际一个模糊的小点。
从始至终，双方没有一句交流，一次明确的挑衅动作。这次“偶遇”平静得近乎乏味。
香克斯喝了一口酒，目光从远方收回，落在微微有些出神的爱丽丝身上。“怎么了？”他走到她身边，声音不高。
爱丽丝回过神，淡蓝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寒意，她摇了摇头，轻声道：“没什么，就是觉得那位唐吉诃德家的少主，很厉害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