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糖”的药效早已过去，此刻鹿聆音的声音清晰，甚至还因为激动而微微提高：“傅将军去哪里了？怎么不带上我这个助理？”
她原本以为会得到一个很简单的、诸如“在XX星域巡查”之类的公式化回答。
毕竟，这看起来只是一个助理在询问上司的行踪，合情合理。
然而，没有。
面前的两位警卫交换了个眼神。
女警卫的脸上闪过极细微的迟疑，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重复道：“傅将军有军务在身。鹿助理如需外出，我们随时护送。”
不对。
这反应不对。
如果只是普通的巡察，哪怕需要保密，警卫也不该是这种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们接受的指令是“陪同保护”，但显然，关于傅栖野的具体去向，他们得到的指示是模糊的，或者……是难以启齿的。
心中那点因为验证猜想而升起的光芒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速下坠的预感。
她看着眼前两位训练有素的警卫，看着他们眼中不易察觉的凝重，一个清晰的认知砸进脑海：他出事了。或者，他所在的地方，出事了。
不是信号故障，不是通讯器损坏，甚至可能不是简单的“巡查”。
鹿聆音挺直了因为赤足站在夜风里而有些微微发冷的脊背，睡裙的丝绸布料贴着她纤细单薄的身躯。
她抬起脸：“带我去找他。现在。”
警卫很快恢复了训练有素：“鹿助理，我们得到的命令是保护您的安全。至于傅将军的具体行踪……我们并不知晓。请容我先联系周副官确认。”
鹿聆音的心又沉了沉，微微颔首。
女警卫立刻走到一旁，启动了加密通讯设备。
等待的几十秒，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漫长。
鹿聆音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警卫那边细微的动静上。
半晌，警卫转身回来：“鹿助理，周副官的通讯……暂时无法接通。”
男警卫上前一步：“鹿助理，请先回室内，以免着凉。我们会立刻启动紧急联络程序，动用傅将军留下的可靠力量，尝试定位将军和周副官。但此过程需要权限和时间，在此期间，还请您务必保持冷静，耐心等待。”
鹿聆音看了他们一眼，从他们紧绷的站姿和眼底深处同样的焦虑中，看出他们并未撒谎——也或许是说谎了，但她没得选。
纠缠逼迫毫无意义，只会浪费时间。
“好。” 她深吸一口气，吐出这个字，然后干脆地转身，退回温暖的室内。
厚重的金属大门在她身后合拢，隔绝了微凉的夜风，也仿佛隔绝了外界的纷扰与不安。
鹿聆音径直走向衣帽间，再次找到之前收拾到一半的行李柜，把其中没用的抱枕、书籍一一取出，换成柔软耐磨的长裤和外套、便于活动的作战靴、几件换洗的贴身衣物、常备的医疗急救箱、高能能源板。
小乖好奇地凑了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顶了顶鹿聆音的小腿。
鹿聆音停下动作，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小乖光滑的背毛，手指陷入温暖的触感中。
“抱歉，小乖，” 她低声说，“这次……不能带着你了。你乖乖在家，甜茶会好好照顾你的。”
小乖歪了歪头，不知道听懂了多少，仍旧“咪呜咪呜”地叫着，用脸颊蹭了蹭她的手心。
鹿聆音心里一酸，快速收拾好最后几样必需品，合上行李柜，启动内部自检和静音模式。
柜子发出极轻的嗡鸣，各项指示灯逐一亮起，显示状态正常。
“甜茶。” 她对着空气轻声唤道。
“在，小姐。” 智能管家进来，声音是一贯的平稳可靠。
“等我离开后，别墅进入戒备状态。你的首要任务是照顾好小乖，其次，除非得到我或……哥哥的明确指令，否则绝不允许其他任何人进入别墅，包括军部的人。如果有不速之客强闯，必要时，启动最高级别的被动防御装置。”
她顿了顿，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如果……如果情况危急，你判断守不住，不要硬拼。带着小乖，启动紧急撤离协议，去投奔莉莉。坐标和协议密码你知道的。”
甜茶的处理器似乎因这条指令而停顿了片刻：“指令已接收并确认。优先序列：保护小乖安全，守卫别墅。极端情况执行撤离协议，目标：莉莉小姐处。请小姐放心，甜茶会完成任务。”
鹿聆音点了点头，对甜茶的可靠她从不怀疑。
路过卧室时，她目光不经意扫过床头柜，鬼使神差地拉开了最上层的抽屉，带走了里面的“万能钥匙”。
她早就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帝国皇室或艾莉西亚姐妹的好意，而是当时那个假伊莎贝拉，或者说，是那场未遂政变背后势力，精心准备的“离间礼”。
那些人，即便自信政变能成功，却也做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他们失败，这些事先通过各种渠道、以各种名目送到目标人物手中的“小玩意儿”，就会成为引爆信任危机的火星。
他们显然知道哥哥对她近乎偏执的掌控和无处不在的监视，也知道她自己对此一无所知。
这是一把开启潘多拉魔盒的钥匙，让她知道了哥哥那些不曾言明的可怕“保护”，按照常理，恐惧、失望、被背叛感会促使她逃离。
而她的逃离，无疑是对哥哥最直接的打击。
只是那些人大概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会如此偏离他们的预期。
这钥匙非但没有成为她逃离的理由，反而在那个时刻，成为了某种关系的催化剂。
如今想来，这样的“礼物”，恐怕不止她收到了。
当时宴会上那么多人，皇亲贵胄、富商政要，恐怕不少都收到了“量身定制”的“厚礼”。
关于别人的消息来源她不知道，但她怀疑，在自己和哥哥身边，甚至在军部……或许真的有内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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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眠。
鹿聆音和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行李柜静静地立在脚边。
她闭目养神，耳朵却时刻倾听着门外的动静。
甜茶无声滑行过来，为她端来温水和食物，又悄无声息地退下。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直到天色将明未明之时，别墅门外传来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