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聆音睁眼，通过门边的可视系统，看到门外站着的正是周延。
他穿着笔挺的副官常服，脸色看起来有些疲惫，眼底带着浓重的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鹿聆音深吸一口气，伸手拉开了门。
“鹿助理。” 周延看到她，抬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傅将军临时有紧急军务处理，不放心您独自在家，特命下官前来，护送您前往帝国暂住。艾莉西亚女皇已承诺确保您的安全。”
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
她是帝国的名誉公主，艾莉西亚女皇公开承诺过会庇护她，哥哥因紧急军务无法顾及她，将她送往相对安全且身份便利的帝国，是目前最稳妥的安排。
但鹿聆音心中不安：“不，周副官。带我去见哥哥。”
周延眉头蹙了一下，试图劝解：“鹿助理，将军此刻所在之处并不安全，且军务紧急，您前去恐怕多有不便。帝国那边已经安排好……”
“哥哥不会轻易把我交给别人。” 鹿聆音打断他，目光灼灼，直直看进周延的眼睛里，“周副官，告诉我实话。哥哥到底在哪里？出了什么事？如果你还当我是将军的‘助理’，如果你还忠于他，就不要再用这些场面话来搪塞我。我必须去他身边。”
周延沉默了。
长时间的沉默。
最终，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紧绷的肩膀垮下一瞬。
他避开鹿聆音逼视的目光，视线落向虚空：“……傅将军，他就在帝国。我觉得，他正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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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联邦首都星到帝国帝都星的航线，鹿聆音并不陌生。
上一次走这条路，是她和哥哥前来参加帝国加冕庆典。
那时，他们乘坐的是傅栖野的私人星舰，行程从容，甚至算得上是边走边玩。
她记得自己趴在舷窗边，惊叹于不同星域瑰丽的星云，而哥哥总是抱着她、看着她，目光沉静而包容。
那一路，星光漫长，时光悠缓。
而这一次，周延安排的是一艘经过改装的小型突击舰，为了追求极致的航速和隐蔽性，牺牲了大部分舒适性。
舰内空间狭窄，引擎的轰鸣即使在隔音舱室内也隐约可闻，连续的空间跃迁带来的引力波动让人肠胃不适。
几天时间，鹿聆音异常安静。
她要么看着舷窗外飞速掠过的、拉成模糊光带的星辰发呆，要么强迫自己休息，保存体力。
周延偶尔会过来，送来特制的营养剂和水，看着她沉默地吃完，嘴唇几次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都只是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叮嘱她好好休息，便转身离开。
鹿聆音看得出他眼中的沉重、欲言又止的焦灼。
当突击舰终于穿过帝国星域的重重关卡，缓缓降落在帝都星皇家专用空港时，鹿聆音感觉自己的神经已经绷紧到了极致。
接引他们的是皇家卫队，气氛肃穆。
没有欢迎仪式，没有多余寒暄，周延亮出特殊通行许可后，他们便被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悬浮车迅速接走，径直驶入守卫森严的皇宫区域。
宫门口，艾莉西亚女皇已经等在那里。
她穿着剪裁合体的皇室常服，面容是惯常的平和与威严。
在她身边，站着许久未见的伊莎贝拉。
比起女皇的沉稳，伊莎贝拉的神色明显不安许多，看到鹿聆音从车上下来时，她的眼睛立刻就红了。
“女皇陛下，伊莎贝拉殿下。” 鹿聆音走上前，依照礼节微微颔首。
她的声音因为连日的紧绷和休息不佳而有些沙哑，礼节性的问候后，没有任何迂回：“哥哥在哪里？”
艾莉西亚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对旁边的伊莎贝拉柔声道：“你先回去休息。”
伊莎贝拉看着鹿聆音，眼圈更红了，似乎想说什么，但在姐姐平静的注视下，终究只是点了点头，才转身快步离开。
艾莉西亚这才重新看向鹿聆音，示意她进入宫廷内部：“周副官是担心你一时无法接受。但我相信，即使只是为了傅将军，你也一定会很坚强的。先坐下吧，我们慢慢说。”
会客室布置得简洁而舒适，但此刻谁都无心欣赏。
鹿聆音依言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上，微微握紧。
周延沉默地站在门口，如同一个守卫的雕像。
艾莉西亚在鹿聆音对面坐下，她没有绕圈子：“傅将军在帝国与联邦交界的缓冲星域执行巡查任务时，遭遇了大批身份不明，但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星盗伏击。对方显然有备而来，且目标明确。傅将军所带人手不多，虽凭借个人能力和战术素养击溃了对方，但自身消耗巨大，几乎筋疲力竭。”
“就在战斗刚结束，他们最为松懈疲惫的时刻，那片星域……突然爆发了大规模的、极其罕见的变异体潮。猝不及防之下，伤亡惨重。傅将军为了掩护部下撤退，独自断后，承受了最大的压力……和污染。”
“在那种极限状态下，傅将军他……” 艾莉西亚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眼神里漫上了近乎悲悯的情绪，“他突然出现了深度精神力暴动，并伴随了强烈的……狂化倾向。”
狂化。
这个词像一道惊雷，在鹿聆音耳边炸响。
她眼前瞬间闪过之前见过的“小紫人”，暴戾、疯狂、失去所有人性尊严的怪物，痛苦嘶吼、攻击性的画面。
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让她几乎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哥哥……那样骄傲、强大、永远冷静自持的哥哥……
被誉为星际之光、联邦战神的哥哥……
狂化？
她的哥哥，该有多无助？
“他觉得联邦内部已不安全，信息可能泄露，甚至可能有更深的阴谋。” 艾莉西亚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声音放缓了些，“所以，在他最后一丝神智尚存时，他强撑着下达了命令，要求部下将他带离联邦，送往帝国，并务必将你接来。他认为，至少在帝国，在女皇的承诺下，你是相对安全的。而他……他希望被隔离在这里。”
如果回去，他一定会沦为笑柄。
鹿聆音的嘴唇颤抖着，声音干涩得厉害：“他……现在怎么样？在哪里？我要去见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