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西亚注视着鹿聆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你知道狂化意味着什么。深度精神暴动下的狂化者,极度危险,六亲不认,充满攻击性。即使以傅将军的意志力,此刻恐怕也……你可能会受伤,甚至……”
“我要去见他。” 鹿聆音第一次如此坚定,“他需要我。”
不是“我想见他”,而是“他需要我”。
艾莉西亚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那双总是洞察一切的紫罗兰色眼眸里,似乎有细微的波澜闪过。
最终,她轻轻颔首:“好。我带你过去。”
她起身,领着鹿聆音和周延穿过幽静的回廊,来到深处一扇紧闭的金属大门前。
大门厚重无比,闪烁着冷硬的光泽,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几个隐蔽的接口和能量指示灯,显示着它被严密锁闭,并连接着独立的能源和维生系统。
“傅将军就在里面。” 艾莉西亚停下脚步,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产生回音,“是他自己进去的,也是他从内部上了所有的锁。他说……在他彻底失控,变成只知破坏的怪物之前,他会了结自己。但在此之前,他不允许任何人进去,也不允许任何人看到他……可能的样子。”
她的语气凝重:“这间房间采用了最特殊的屏蔽材料,内部没有任何监控设备。我们无法知道里面的情况。你一旦进去,我们无法提供任何实时帮助。而且,以这扇门的防御级别,从外部暴力开启需要时间,很可能来不及。”
鹿聆音静静听着,然后在艾莉西亚和周延的注视下,缓缓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了那枚精致的“万能钥匙”。
你看,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鹿小姐,” 艾莉西亚再次强调,“里面的情况未知,风险极大。你确定……”
鹿聆音握紧了钥匙,冰凉的触感让她更加清醒。
她看向艾莉西亚,提出要求:“给我一个紧急报警器,如果我需要帮助,或者……里面情况失控,我会按下它。”
艾莉西亚早有准备,沉默了一下,对旁边的侍卫官点了点头。
侍卫官立刻递过来一个纽扣大小的小装置。
“还有,” 鹿聆音补充道,“我需要一个治疗舱,放在里面,或者……放在门口随时能用的地方。”
艾莉西亚回答:“房间里有一个备用的紧急治疗舱,能源充足。”
鹿聆音点了点头,似乎这样就足够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又看了一眼身旁神色紧绷、欲言又止的周延,最后对艾莉西亚轻轻说了声:“谢谢。”
然后,她不再犹豫,上前一步,将“万能钥匙”贴近门禁识别区。
“嘀——”
一声轻响,远比普通门禁解锁更加清脆。
复杂的纹路在钥匙表面微微一亮,厚重的金属大门内部传来一阵精密机械运转的细微声响,紧接着,门缝处亮起一圈柔和的绿色光芒。
“咔哒。”
锁开了。
“滚!”嘶哑、暴戾、如同困兽般的低吼,劈头盖脸砸来。
——这是这么久以来,她听到的哥哥的第一句话。
好凶啊……
可是,那又如何呢?
他们之间还有那么多误会没有说开,她还有那么多心里的话没有告诉他。
关于那些禁锢的委屈,关于等待的焦灼,关于被抛下的茫然,也关于……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她都没有想过离开的执拗。
门内一片黑暗,只有远处墙角某个仪器发出极其微弱的幽蓝光芒,勉强勾勒出一个治疗舱的轮廓。
一股冰冷的、混合着消毒水、某种难以形容的焦躁能量以及淡淡血腥味的空气涌了出来。
鹿聆音没有回头,一步踏入了那片浓郁的、令人心悸的黑暗之中。
身后,沉重的金属大门自动合拢、锁死。
艾莉西亚看向周延:“傅将军最信任的副官,即使违抗将军的命令,也要将聆音带来。你也知道那项研究成果了?”
周延面容冷肃,答非所问:“如果鹿助理有个三长两短,我会以死谢罪。”
艾莉西亚轻叹一声:“各种消息都在传播,星际,快乱成一锅粥了。”
======
鹿聆音将呼吸放得很轻,眼睛努力适应黑暗,耳朵捕捉着声音来源的细微动静。
她循着粗重、紊乱的呼吸声,和空气中越来越明显的、令人皮肤刺痛的躁动能量,一点点挪动脚步,向着大概是卧室的方向走去。
地面似乎有些凌乱,踢到了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可能是碎裂的家具部件。
她尽量不发出声音,但在这死寂般的黑暗里,任何细微的响动都被放大。
就在她快要靠近卧室入口的阴影时,一股狂暴的劲风猛地袭来。
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一只冰冷坚硬、布满可怕凸起纹路的手猛地扼住了她的脖颈,将她整个人狠狠掼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砰!”
后背撞击墙壁的闷响和骨骼的刺痛同时传来,鹿聆音闷哼一声,眼前发黑,呼吸瞬间被阻断。
扼住她喉咙的手臂如同最坚硬的合金,纹丝不动,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借着墙角治疗舱那点微弱的幽蓝光芒,她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是傅栖野。
却又不再是那个她熟悉的强大到令她心安的哥哥。
他身上的衣物已经破烂不堪,裸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狰狞的、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的深紫色纹路,从他的脖颈、脸颊向下蔓延,在幽蓝的光下泛着不祥的光泽。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硬化质感,不再柔软,摸上去如同粗糙的岩石。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那里只有一片狂乱的猩红,里面翻涌着痛苦和全然陌生的杀戮欲望,正死死地锁住她,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她撕碎。
鹿聆音胸腔的空气越来越少,眼前阵阵发黑。
她只是努力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颤抖地抬起手,小心翼翼用指腹碰了碰他布满可怖纹路的脸颊:“……哥……哥……”
扼住她喉咙的手颤抖了一下。
那双猩红狂乱的眼睛里,有瞬间的凝滞。
“呃啊——!”
傅栖野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像是被轻微的触碰和呼唤烫到,猛地松开手,自己也因为反作用力和突然爆发的情绪失控,踉跄着向后倒去,重重扑倒在床沿,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将金属床架都撞得扭曲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