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聆音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知道自己的哪一部分能够帮助他。
关键时刻,她还是只能依靠前世看过的那些庞杂的网络小说,从各种各样根本记不清的剧情里,寻找线索。
她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撑起来身子,然后,将自己脆弱的脖颈主动送到傅栖野的唇边。
吸血鬼小说也许会有效?
鲜血的甜腥更加浓郁,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对他来说如同烙印般的气息,扑面而来。
傅栖野猩红的瞳孔,骤然收缩。
锁骨处传来尖锐的剧痛,仿佛有烧红的烙铁狠狠凿进皮肉,又像是被什么原始的凶猛的野兽,用最野蛮的方式撕咬开来。
迷迷糊糊中,鹿聆音痛得眼前发黑,意识在清醒与昏沉的边缘摇摇欲坠。
混乱的思绪如水中浮萍,飘忽不定。
她竟还有余力在心底吐槽:可惜了,哥哥终究不是吸血鬼,没有传说中优雅又致命的尖锐獠牙,想要刺破她的皮肤,只能依靠咬合力,害得她也跟着承受更多不必要的痛楚……
好在她足够虚弱,没力气挣扎。
血液流失的感觉很不好,像是生命的沙漏突然被开了个巨大的口子,与温度一起,正不可挽回地飞速流逝。
身体越来越冷,眼皮仿佛坠了铅块,沉重得无法抬起。
耳边还能听到傅栖野粗重紊乱的喘息,但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黑暗如同潮水,温柔又冷酷地漫涌上来,将她彻底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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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沉入深海,又像是被抛入无垠的星空。
没有方向,没有时间,只有一片混沌的光影流转。
然后,某个点忽然变得清晰、稳定。
鹿聆音“睁开了眼睛”,或者说,她恢复了“观看”的感知,像是只能旁观的鬼魂。
入目是一片毫无生气的雪白。
墙壁是白的,天花板是白的,连地面都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消毒水气味,混杂着若有若无的焦糊和化学药剂的味道。
她“站”在一个纯白色的房间里,四周是各种闪烁着冷光的精密仪器。
房间中央,并排摆着两张金属床,床上各躺着一个盖着白布的身影。
白布下的轮廓,依稀能看出是人形,泛着幽幽的紫色。
这是……哪里?
一种莫名沉甸甸的熟悉感攫住了她。
这场景,这气味,这冰冷的色调……她一定见过,在某个被遗忘的角落。
穿着严密防护服、看不清面容的医生,正沉默地做最后的检查,动作机械而冷漠。
随着医生的走动,他身后,露出了一个靠着冰冷墙壁、静静站立的男孩。
男孩约莫七八岁年纪,穿着一身过于宽大的病号服,赤着脚站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非常瘦,脸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属于孩童的干净黑眸,可里面没有天真,没有好奇,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以及一种与年龄极端不符的漠然。
傅栖野。
即使面容稚嫩,身形瘦小,鹿聆音也在一瞬间就认了出来。
这是哥哥,是比他们第一次在混乱的难民营相遇时,还要小很多的哥哥。
医生完成了工作,转向男孩,防护面罩后的声音经过处理,显得失真:“实验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傅栖野。你还没有看到任何‘过去’或者‘未来’的片段吗?”
实验?过去?未来?
鹿聆音的意识在梦境中漂浮,她意识到这个梦,她并非第一次做。
只是之前的梦境都如同破碎的镜片,醒来便了无痕迹,唯有此刻,她才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记得”。
她也明白了这个场景意味着什么。
时空回溯实验——一个在星际历史上臭名昭著、早已被严令禁止的禁忌研究。
它试图用特殊手段激发或引导受试者的精神力,去随机窥探时间的碎片,可能是过去,也可能是未来。
但代价极其惨重,且后果完全不可控。
曾有过受试者看到了过去,结果过去的自己也“看”到了未来的窥视者,然后,那个受试者就从世界上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时空的涟漪与悖论,让一切走向彻底的混乱与未知。
因此,这项研究在引发一系列恐怖事件后,被彻底封存、禁止。
就像她亲眼见证的“置换术”。
原来……哥哥在那么小的时候,就参与过这样危险的实验?
成为了那些冰冷数据下的小白鼠之一?
那眼前这两个“紫人”又是谁?
鹿聆音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比失血带来的冰冷更甚。
她看着眼前小小的、孤零零的身影,心脏酸涩得发疼。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看着一切的男孩,毫无征兆地抬起了头。
他的视线,穿透冰冷的空气,穿透虚幻与真实的界限,直直地,准确无误地,看向了鹿聆音“所在”的位置。
四目相对。
“你是谁?” 小傅栖野开口,声音是孩童的清亮。
鹿聆音愣住了。
在梦里,她也能被“看见”?还能对话?
她看着那双眼睛,里面没有疯狂,没有偏执,只有一片荒芜的、过早被冰封的寂静。
她张了张嘴,虚幻的声音在这个奇异的梦境空间里响起:“我是鹿聆音。是你的……未来的妹妹?”
说出“妹妹”这个词时,她有些不确定。
小傅栖野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妹妹?”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我已经没有家人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了鹿聆音一下。
她知道傅家的背景复杂,知道他幼年经历坎坷,被誉为“双子星”的父母因狂化而去世。
在她的记忆里,哥哥曾无数次说:“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
但这时的他,没有家人。
“我们是家人啊。”鹿聆音忍不住放软了声音,试图安抚这个过于早熟、也过于孤独的孩子。
小傅栖野歪了歪头,没有反驳,也没有接受,只是继续看着鹿聆音,问出了下一个问题:“你是来找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