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拉慢慢放松下来，话也多了。
她一会儿抱怨艾莉西亚管她太严，连多喝一杯甜酒都要被说，一会儿又眼睛亮晶晶地讲起宫里新来的糕点师手艺多么神奇，尤其推荐一道名叫“钻石之吻”的甜点。
“真的特别好吃！口感丰富，入口即化，还有淡淡的玫瑰和蜜桃香气，我敢说全帝国都找不出比这更好的了！” 伊莎贝拉湛蓝的眼眸闪闪发亮，立刻示意侍者将那道外表晶莹剔透、点缀着可食用碎钻般糖霜的精致甜点送到鹿聆音面前，“聆音你快尝尝！”
鹿聆音被她逗笑，用银匙挖了一小块送入口中。
细腻丰富的层次在舌尖化开，甜香恰到好处，她不由得眉眼弯弯，真心赞道：“真的很好吃！”
“对吧对吧！” 伊莎贝拉像个得到肯定的小女孩，自己也开心起来，暂时忘记了对面还坐着个让她发怵的傅栖野。
傅栖野重新记下鹿聆音喜欢甜品这件事，将她碟子里显然不受待见的配菜西兰花夹走。
注意到他的动作，鹿聆音脸颊一红：“我自己来就好……”
傅栖野只是“嗯”了一声，手上动作不停，又给她盛了半碗汤，仔细吹了吹，觉得温度合适了才放到她手边。
伊莎贝拉一边小口吃着甜点，一边偷偷看着两人互动，眼睛里满是惊奇。
看来狂化过的傅将军、失忆的傅将军，和从前并没有多大区别。
“说起来，”伊莎贝拉放下小银匙，“你这次来得突然，轻车简从的，会不会有缺的东西？尽管跟我说，或者跟姐姐说，千万别客气。”
鹿聆音笑着摇头：“艾莉西亚准备得很周全，什么都不缺。而且很快，我们的智能管家就会带着家里的一些东西过来了。说起来，你们这次该早些告诉我实情的。我那时一无所知，慌乱得很，也不知该带什么，又担心若有突发状况，带着小猫和一大堆东西会太麻烦，就把智能管家和猫都留在了家里。”
她顿了顿，笑容里带上些许感慨：“不过现在想想，倒也算因祸得福。若当时我带着他们一道来了，家里那些重要的物件，恐怕就来不及带走了。”
伊莎贝拉听了，连忙摆手，语气还很是后怕：“我们怎么敢早早告诉你呢？当时傅将军那个样子……我的兄弟姐妹本就不多，如今更少了。在我心里，已经把你当做姐姐了。我怕极了，怕你会出事。” 她眼眸中浮起一层浅浅的雾气，声音也低了下去，“我已经……不想再看到重要的人出事了。”
鹿聆音温声安慰：“别难过。你知道吗，在古地球，有一个很古老的传说。人们相信，人死后，灵魂并不会消失，而是会去往另一个美好的空间。所以，真正相爱相念的人，总有一天会在那里重逢。”
“另一个空间？” 伊莎贝拉抬起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些许湿意，“真的吗？可是……我从没听过这样的说法。他们说，死亡就是意识消散，是彻底的终结。”
在这个时代没有神仙鬼怪的传说，这可能是文化断代的表现之一，也和科技进步让人类过于傲慢有关。
自从穿越这样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鹿聆音倒是对玄学颇为相信。
“能量是守恒的，伊莎贝拉。” 鹿聆音的声音轻柔而坚定，像在讲述一个温暖的真理，“人的身体留在这世间，转化为其他形态的能量。那么意识，或者说灵魂这种更精微的能量形式，又怎么会凭空消失呢？它或许只是换了一种我们尚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存在。而且，还有人说，有些深深牵挂着生者的逝者，他们的意识偶尔还会进入活着的人的梦中，短暂地相聚，假装那只是一场寻常的梦，只为再看看所爱的人，再说几句话。”
伊莎贝拉愣住，眼睛微微睁大：“梦……我……我前些天，梦见二皇姐了。她就站在皇家花园的玫瑰丛边，穿着她最爱的那条裙子，骂我‘小百灵鸟’！” 她的声音哽咽了，泪水终于滚落，“那感觉，那么真实……醒来后，我难过了好久，以为只是自己太想念她了……”
真是的，来她梦里也不说几句贴心话，二皇姐果然是最讨厌了！
鹿聆音没有再多言，只是对她笑着点点头。
不论是否相信，她到底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
傅栖野沉默地听着她们的对话，看她对别人露出那样柔和的神色，轻声细语地安慰，心里就酸酸的。
他放下手中正在给鹿聆音剔鱼骨的银叉，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在桌布的遮掩下，轻轻握住了鹿聆音放在腿上的手，指尖在她柔嫩的掌心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手心传来的酥麻让鹿聆音神情顿了一瞬。
她侧头看向傅栖野，傅栖野却一脸平静，甚至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仿佛刚才那个小动作不是他做的。
战术喝水……
这是……吃醋了？
鹿聆音悄悄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勾了勾，傅栖野周身的低气压瞬间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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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结束后，回到只属于两人的空间，隔绝了外界的灯火与花香，夜晚的静谧便沉沉笼罩下来。
洗漱完毕，鹿聆音穿着柔软的睡裙，被傅栖野习惯性地圈在怀里，躺在宽阔的大床上。
房间内只留下墙角一盏光线柔和的壁灯，勾勒出房间里家具模糊的轮廓。
“宝宝。” 傅栖野忽然开口。
“嗯？” 鹿聆音有些困倦，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他睡衣的一角。
“灵魂的事，是真的吗？” 傅栖野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鹿聆音的睡意散去些许。
她想起晚餐时和伊莎贝拉的对话，没想到他都听进去了，还记在了心里。
她在他怀里转过身，面对着他，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清他专注凝视着自己的眼眸。
“我是学古地球研究相关专业的，” 鹿聆音轻声说，手指爬上他的脸颊，描绘着他利落的轮廓，“在我的专业领域里，有很多关于灵魂、轮回、来世的传说和哲学思考。很多古文明都相信灵魂不灭。至于真假……就像我无法向伊莎贝拉证明一样，我也无法向你证明。但，我相信意识不会凭空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