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荞安，战略规划部第三处的副处长，主管部分非核心星域的战略态势分析，拥有一定信息查阅权限。她出身普通，晋升速度中等偏上，在部里人缘不错，尤其与几位高级将领以及……与鹿助理，关系似乎都尚可。”
荞安？
鹿聆音努力回忆，那个在她初入军部时主动示好、耐心为她讲解联邦军事体系和首都星各家关系的荞安姐姐？
在她的印象里，荞安一直是个专业、正直、甚至有些热心肠的大姐姐形象。
她工作努力，见解独到，对傅栖野充满敬意，有时还会私下对鹿聆音说“将军背负太多，你要多体谅他”之类的话。
震惊过后，鹿聆音仔细回想，却并不很意外。
仿佛潜意识里，早已埋下了怀疑的种子，只是被她用“荞安是好人”的印象强行压制了下去。
是的，荞安似乎总是很关心哥哥，话里话外，不止一次打探过哥哥的行程、对一些敏感议题的看法、甚至是他私下的情绪状态。
鹿聆音想起自己第一次和荞安她们喝下午茶，回家后哥哥因为她对旁人透露他没有联姻打算而闹脾气。
那时她只当哥哥是占有欲发作，小题大做。
现在想来，哥哥或许并非无的放矢。
他身处高位，树敌无数，对任何试图接近自己、并通过自己打探他消息的人，都保持着本能的警惕。
他那些看似“过度紧张”的保护和控制，此刻看来，竟都显得如此必要且有先见之明。
而军部……
鹿聆音曾经以为，有傅栖野在，军部就是铁板一块。
但这种想法实在太过天真，即便是傅栖野，即便他战功赫赫、威望深重，也不可能做到一手遮天。
庞大的军事机器内部，派系林立，利益纠缠，有人对他忠心耿耿，自然也有人阳奉阴违，甚至包藏祸心。
傅栖野的独大，或许恰恰让某些潜藏的反对势力更加隐蔽，更加迫不及待地想要将他拉下马。
“是她……”鹿聆音喃喃道，声音有些干涩。
“是的，鹿助理。有间接证据表明，她与沃克元老那边的人，以及某个外部情报组织，存在定期联络。此次将军的巡查路线细节泄露，她很可能提供了关键的情报支持。” 周延沉声道，“而且，我们怀疑，她接近您，也并非偶然。包括那次绑架案，或许都有她的参与。”
傅栖野一直沉默地听着，握着鹿聆音的手微微收紧，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安抚。
“周副官，” 鹿聆音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周延，“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周延关闭了光屏，身体微微前倾：“我的想法是，既然我们现在掌握了一定的信息，但很多证据链还不完整，无法立刻将这些人连根拔起，那不如……主动出击，把水搅浑。”
“敲山震虎？” 鹿聆音若有所思。
“对。” 周延点头，“我们可以通过一些可信的渠道，将这些信息——关于元老院某些人与外部势力勾结意图谋害将军，关于‘双子星’陨落背后的秘密，以及军部内部有高级军官被渗透甚至主动投敌——分批次泄露出去。只需透露关键细节，足以让相关方对号入座，互相猜忌，自乱阵脚。”
他顿了顿，解释道：“元老院那边，沃克一派也有政敌。军部内部，更是盘根错节。让他们互相怀疑，互相撕咬，露出更多马脚。同时，也能转移他们的注意力，让他们暂时无暇他顾，为我们争取更多时间。”
鹿聆音听明白了，这是利用信息的不对称和敌人的内部矛盾，让他们自己先斗起来。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傅栖野。
傅栖野感受到她的视线，也转眸看向她。
四目相对，鹿聆音从他眼中看到了绝对的冷静，和属于狩猎者的锐利。
即使没有恢复记忆，属于傅栖野的本能、判断力和决断力，似乎也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回归。
“可以。”他略一停顿，补充道，“放出消息的方式，需斟酌。要让他们自己查到，又不能让他们轻易查到。”
人总是对自己主动努力费尽心机得到的消息深信不疑。
周延心领神会：“将军放心，我会安排最可靠的人，用最稳妥的方式。所有信息传递都会经过多重加密和跳转。”
事不宜迟，周延离开后，小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去花园转转？” 傅栖野侧过头，目光落在鹿聆音微微蹙起的眉心上。
他说的是他们这几天常去的位于所住套间外露台正下方的那个小型皇室花园。
考虑到两人都需要适当户外活动，又不便走远，那里成了他们傍晚散步的固定地点。
鹿聆音点点头：“好。今天天气好像不错，花园里的夜鸢尾应该开了。”
傅栖野“嗯”了一声，拉着她起身。
甜茶无声滑行到门边，准备跟随。
夜色已经降临，皇室花园里亮起了柔和的景观灯，光线并不刺眼，恰到好处地照亮了小径和点缀其间的花草。
夜风带着植物特有的清新气息，吹散了沉闷。
夜鸢尾果然开了，一丛丛蓝紫色的花朵在灯光下显得神秘而优雅。
傅栖野牵着鹿聆音的手，慢慢走在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没走几步，就停下来抱抱亲亲一会。
“哥哥……”鹿聆音细微的躲闪动作起不到什么作用。
傅栖野最爱她羞赧的模样，抬手将她被夜风吹到脸颊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然后手臂一揽，将她更紧地拥在身侧，几乎是半抱着她继续往前走。
他需要通过不间断的触碰、拥抱、亲吻，来确认她的存在，来填补记忆缺失带来的不安，也来宣示一种近乎原始的占有。
好在鹿聆音愿意配合。
又走了几步，傅栖野再次低下头，这次，吻落在了她的耳畔。
“痒……” 鹿聆音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不远处，一队宫廷侍从提着照明设备路过，看到相拥漫步的两人，都下意识低下头，快步走开，隐约能看见几个年轻侍从微微发红的耳根。
在风气相对保守的帝国皇室——至少表面上是这样——如此旁若无人的亲密举止，着实有些令人脸红心跳。
但女皇陛下早已下令，对这位名誉公主及其伴侣、来自联邦的贵客，需以最高礼遇相待，满足一切合理需求，自然也包括不打扰他们的私人相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