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正午，一直到结束训练，傅栖野看着卡修斯因为运动和精神集中而汗湿的额发和发亮的眼睛，忽然开口：“你的机器人，‘闪电’？”
卡修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傅将军是在问他的宝贝，连忙点头：“对！它很厉害的！我改装了它的动力核心和平衡系统，不仅可以执行侦察任务，还能做很多高难度动作！您要看吗？我让它翻跟头！后空翻！”
“嗯。” 傅栖野不置可否。
卡修斯立刻启动“闪电”。
银灰色的小机器人灵巧地在地上滑行、跳跃，真的表演了一个流畅的后空翻，甚至还接了一个侧手翻，动作流畅，平衡性极佳。
“不错。” 傅栖野颔首，“想法和动手能力可以。但结构冗余，传动部件第三关节有0.3毫米的误差，影响极限状态下的稳定性。能源核心输出效率可以再提升15%。”
卡修斯这下子可是有点呆住了。
他自诩在机械改装上很有天赋，这台“闪电”更是他的得意之作，皇室工程师都夸赞过。
可傅栖野只是看了几眼，甚至没拆开，就指出了几个他自己隐约觉得可以改进、但一直没找到症结的问题！
“您……您还懂这个？” 卡修斯的声音因为震惊和激动有些变调。
傅栖野微微蹙眉，似乎自己也有些意外。
刚才那些话是脱口而出，仿佛那些关于机械结构、传动效率、能源核心的知识，本来就存在于他的脑海深处，只是被“闪电”的动作所触发，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
他没有回答卡修斯的问题，只是转而问道：“喜欢这些？”
卡修斯用力点头，整个人都跟着晃动：“喜欢！我喜欢制造东西，改装东西，让它们变得更好、更快、更强！我以后想设计出最厉害的机甲和星舰！”
少年的梦想脱口而出，带着未经雕琢的热情和光芒。
傅栖野看着眼前这个眼神炽热、充满无限可能的少年，沉默了片刻。
“想学，” 傅栖野开口，在卡修斯屏住呼吸的期待中，缓缓说道，“光会翻跟头不够。”
卡修斯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狂喜淹没了他。
傅将军这意思……是愿意教他？
不仅仅教射击，还可能教他机械和工程？！
“我学！我什么都肯学！傅将军，不，老师！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卡修斯激动得语无伦次，恨不得立刻拜师。
傅栖野从个人终端调出一份看起来就让人头皮发麻的训练计划清单：“先把这份体能和基础射击训练计划完成。每天。完成后，再来找我。”
卡修斯凑过去一看，那训练量……
比他平时的宫廷训练课翻了至少三倍。
他咬了咬牙，眼神更加坚定：“是！老师！我一定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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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栖野离开后不久，鹿聆音也终于从被窝里挣扎出来。
身体的不适感在温热的水流和甜茶恰到好处的舒缓按摩下缓解了许多。
她换上一身舒适的浅色衣裙，坐在窗边小口喝着甜茶准备的热牛奶，望着窗外庭院里精心修剪的花木。
“聆音公主，女皇陛下请您方便时前往书房一叙。” 门外侍从的声音传来。
鹿聆音回过神，放下杯子，用通讯器回复：“好的，我这就去。”
她快速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着，确认没什么不妥，才在侍从的引领下，来到艾莉西亚的私人书房。
“聆音，来了，坐。” 艾莉西亚今天没有穿繁复的宫廷长裙，身着简洁的珍珠白便装。
她示意鹿聆音在对面坐下，侍从悄无声息地送上茶点后便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身体还好吗？这两日抽血有没有不舒服？” 艾莉西亚关切地问道。
鹿聆音摇摇头：“我很好。只是常规抽血，没什么感觉。而且医师开的药剂效果很好，甜茶准备的一日三餐也营养可口，我并没有再次贫血。”
艾莉西亚点点头，端起骨瓷茶杯抿了一口，才切入正题：“关于傅将军恢复记忆的事，情况特殊，急不得，也强求不来。不过，有些努力，我们还是可以做的。按照医师的说法，接触旧物、重游故地，是刺激记忆恢复比较经典也相对安全的方法。这段时间，你们接触过的旧物似乎效果有限。那么，故地重游，或许值得尝试。”
她身体前倾：“其实我们都觉得，能够回去你们在联邦首都星的家是最好的。不过眼前看来不太现实。你还有没有其他能够想到的地方？”
鹿聆音的心微微一提。
故地重游……她脑海中瞬间掠过的是“梦”里那间冰冷苍白的、疑似实验室或医院的地方。
但她对其一无所知，更遑论位置。
就算是知道，大抵也在联邦核心地界，去不得。
然后，她想到了那片废墟，那个改变了他们命运轨迹的初遇……
——如果还能算“初遇”的话。
“我和哥哥第一次见面，” 鹿聆音轻声开口，琥珀色的眼眸望向虚空，“是在一个难民营里。大概……十一二年前了。”
艾莉西亚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具体的地点……我记不清了。” 鹿聆音蹙起眉，努力回忆。
那时的她太小，又冷又饿，恐惧和绝望几乎淹没了她，许多细节都模糊了。
“只记得是在帝国和联邦的交界星域，不是蛮荒星，原本应该是个城市，但被战火摧毁了，到处都是废墟……附近的难民，说的是锡伯语。”
她顿了顿，补充道：“对了，当时周延副官也在。他或许记得更清楚。”
艾莉西亚沉吟片刻，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帝国与联邦的交界区域……虽然局势一直紧张，但如果是十几年前、已经彻底停火的旧战场区域，且并非当前军事冲突前线，在做好充分准备、行程严格保密的前提下，安排一次秘密探访，并非完全不可能。” 她看向鹿聆音，“你想回去看看吗？那里或许留存着对傅将军很重要的记忆碎片。”
鹿聆音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
想回去吗？那个充满死亡、寒冷和绝望的地方，却也同时是她“新生”开始的地方。
她现在已经不会害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