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聆音拉着傅栖野往里走,目光落在大厅一侧。
那里原本主要用于会客或短暂停留,却被巧妙地布置成了一个小型的起居区域:厚厚的长绒地毯铺就,上面摆放着看起来就很舒适的深灰色超大曲面沙发,沙发前是一张低矮的悬浮式晶石茶几。
墙角的室内绿植还活得好好的,生机勃勃、叶片宽大。
鹿聆音指着那片区域:“上次我们长途旅行,从联邦首都星到帝国帝都星之前,你让人布置了这些。我们经常窝在那个沙发里,你看战报,我看书。”
傅栖野的目光随着她的指引移动,落在那宽大柔软的沙发上,脑海中似乎有模糊的画面一闪而过,只是画面很淡,很快便消散了。
他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鹿聆音并不在意他是否回应,兴致勃勃地拉着他继续参观。
主卧舱宽敞明亮,拥有占据整面墙的可调节观景窗,此刻调成了半透明状态,能看见窗外湛蓝的天空和缓缓飘过的云絮。
柔软的床铺,铺着触感极佳的丝绒床品,是傅栖野偏爱的深灰色,但在靠近她常睡的那一侧,多了一只她喜欢的毛茸茸抱枕。
看到床,鹿聆音的脸颊不易察觉地红了红。
去古地球的那次漫长航行,他们实在“放肆”,窗边、餐桌、沙发、浴室……星舰上的各处都留下了“上不了台面”的痕迹,但最过分的,还是这张大床。
她赶紧移开视线,拉着傅栖野离开。
不远处还有一个专门为小乖设计的带有自动清洁和娱乐功能的小型猫屋,就放在观景窗旁光线最好的位置,里面已经摆好了它最喜欢的逗猫棒。
路过卫浴间,按摩恒温浴缸、鹿聆音惯用的特定品牌洗护用品一应俱全。
书房兼娱乐室是一个让鹿聆音流连的地方。
一面墙是嵌入式的巨大书架,上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纸质书和存储着海量电子资料的晶片,从军事理论、星舰工程到古地球文学、动植物图鉴,无所不包。
另一面墙则是顶级配置的全息影音系统。
紧接着是小厨房兼餐区。
小巧但功能齐全的料理台,嵌入式恒温保鲜柜里已经由甜豆提前安排,放满了各种新鲜水果、甜点食材。
旁边迷你水培种植架上面几株翠绿的罗勒、薄荷和樱桃番茄仍旧蓬勃生长,看不出时间流逝的痕迹。
最后,他们来到了舰桥后方的瞭望厅。
这是一个半圆形的透明穹顶结构,置身其中,仿佛悬浮于星空之上。
这里是观赏跃迁时流光溢彩的奇异景象,以及漫长旅途中沿途各色瑰丽星云、奇特星球的最佳位置。
他们曾无数次在无声的宇宙背景中,静静地依偎着,看亿万星辰在头顶缓缓流转。
鹿聆音拉着傅栖野坐下,指着透明的穹顶:“哥哥你看,从这里看出去,是不是很像在星海里游泳?我们第一次进行长距离跃迁的时候,你就带我来了这里……”
所有的设计、布局、细节,都无声地诉说着过往。
这里更像一个移动的温暖巢穴,处处考虑着鹿聆音的舒适、习惯与喜好,铭刻着他们共同生活的痕迹。
傅栖野安静地听着,目光缓缓掠过每一处。
鹿聆音没有问“你想起来了吗”,也没有刻意强调“这里我们曾经怎样”。
但那种弥漫在空间里的、独属于他们两人的亲密氛围,那些精心布置的、充满生活气息的细节,都像涓涓细流,无声地渗入他空白的记忆荒原。
这里的一物一景,都在低声诉说着“归来”与“属于”。
一些模糊的、闪回的片段,不受控制地掠过他的脑海,却又快得让他抓不住。
“哥哥,” 鹿聆音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在穹顶透下的天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亮,“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傅栖野没有犹豫,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好。”
鹿聆音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那我们明天出发,好不好?”
“好。” 傅栖野的回答依旧简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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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帝国皇宫专用的空中停泊平台上,数艘印有皇室紫荆花徽记的护卫舰已经整齐列队,进入待命状态。
皇家近卫军成员神情冷峻,动作利落地进行着最后的检查。
星穹号流线型舰体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登陆舱门敞开着,甜豆柔和的声音正在内部进行自检播报。
鹿聆音和傅栖野站在舱门口,小乖被鹿聆音抱在怀里,好奇地探出脑袋看着外面。
艾莉西亚亲自来送行,因为属于秘密行动,排场不算大,她也只穿着便于行动的长衣长裤,少了些华丽,多了几分利落。
她走到鹿聆音面前,握住她的手:“一路小心,聆音。护卫队会全程随行。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放心吧,艾莉西亚。” 鹿聆音回握住她的手,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
周延在一旁,他身着适合行动的深色便装,对傅栖野和鹿聆音微微颔首:“将军,鹿助理,一切准备就绪,护卫舰将全程护航,并先行进行目的地安全排查。我们会在抵达后建立临时安全区。”
告别艾莉西亚,登上星穹号。
舱门在身后无声闭合,带着独有频率的引擎启动低鸣响起,星舰平稳地脱离停泊平台,升入高空。
皇家护卫舰编队迅速调整阵型,将星穹号拱卫在中心,朝着预定的跃迁点驶去。
旅程平静。
星穹号性能卓越,皇家护卫舰的护航更是让旅途毫无波折。
几次短途跃迁后,舷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帝国星域,逐渐变得荒凉、空旷。
最终,星舰缓缓脱离跃迁状态,一颗灰扑扑的星球出现在视野中。
它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丑陋,没有大气层折射出的美丽光晕,只有一片死寂的灰黄,以及大片大片裸露的、颜色深暗的地表,那是曾经的城市建筑被彻底摧毁后留下的难以磨灭的伤疤。
“就是这里了。” 鹿聆音望着那颗星球,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