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延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夹杂着爆炸和射击的杂音：“将军！对方数量占优，火力不明，目的不明！建议立刻脱离当前空域，向帝国控制区方向突围！我方护卫舰会尽力拖住！”
“批准。星穹号先行撤离，护卫舰交替掩护，且战且退。设定航向，坐标K7-阿尔法跳跃点，全速前进！” 傅栖野毫不犹豫下令，同时手动操控星穹号，庞大的舰体灵活地转向，引擎喷出耀眼的蓝白色尾焰，在护卫舰的火力掩护下，如同离弦之箭冲出了这片废墟星球的大气层。
身后，爆炸的火光在星球表面不断亮起，如同为这片死寂之地举行的荒诞而残酷的葬礼。
接下来的三天两夜，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那支不明舰队显然是有备而来，紧追不舍。
星穹号不断进行规避机动，利用小行星带、星云边缘等复杂宇宙环境进行掩护，与对方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
傅栖野一直守在主控台前，眼中布满血丝，但精神却高度集中。
他展现出令人惊叹的战斗本能和指挥才能，这是以往鹿聆音不曾亲眼见到的一面。
傅栖野总能精准预判对方的拦截路线，找到最薄弱的突破点，下达最有效的反击或规避指令。
周延则完美地执行着他的命令，并利用护卫对帝国边境地形的熟悉，提供了关键的路线建议。
鹿聆音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不给傅栖野添乱。
但长时间处于高度紧张和戒备状态，耳边是战舰被击中时的警报、能量护盾过载的嗡鸣、以及傅栖野与周延之间简短迅疾的指令交流，让她神经无法真正放松。
她几乎不曾合眼，到了后来，极度的疲惫和紧绷让她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眩，思维也变得迟滞昏沉。
直到第三天傍晚，星穹号终于一头扎进帝国边境巡逻舰队的有效控制区。
一直紧追不舍的不明舰队在帝国巡逻舰队发出的严厉警告和威慑性炮击下，终于不甘地停止了追击，调转方向，消失在茫茫星海之中。
“警报解除。已进入帝国第七巡逻区，安全等级恢复至黄色。” 甜豆声音响起，宣布了暂时的安全。
紧绷了三天的弦骤然松开，巨大的疲惫和迟来的后怕如同潮水般淹没了鹿聆音。
她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泄了，眼前阵阵发黑，终于昏睡过去。
鹿聆音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意识是从一片温暖的黑暗中被身体的酸软慢慢唤醒的。
她缓缓睁开眼，熟悉的环境映入眼帘，让她意识到自己正躺在星穹号主卧舱那张宽大柔软的床上。
身侧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她微微侧头，便看到傅栖野坐在床边，手撑着额角，似乎在闭目养神。
即使睡着了，他的脊背也依旧挺直，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阴影。
她刚一动，傅栖野立刻就睁开了眼。
“哥哥……” 鹿聆音开口，声音带着久睡后的干涩沙哑。
傅栖野倾身过来，温热的手掌握住她伸出被子的手：“醒了？感觉怎么样？”
鹿聆音试着动了动身体，除了那种极度紧张骤然放松带来的疲乏感，以及因为长时间没怎么进食饮水的虚弱，并没有其他不适：“就是累……我们这是……还在星舰上？”
“已经回到帝都星，在皇宫的停泊台。” 傅栖野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低声解释，“你昏睡了一天一夜。护卫队那边，周延已经初步汇报过，没有人员牺牲，几个重伤的在医疗舱里躺了一天，现在基本稳定，已无大碍。”
鹿聆音闻言，一直悬着的心才真正放了下来，长长舒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傅栖野深深凝望她：“对不起。”
鹿聆音有些困惑地眨眨眼，随即轻笑：“哥哥说什么对不起？这次出行，是我要去的。没人知道会遇到袭击。要不是哥哥指挥得当，反应迅速，我们可能都回不来，更别说没有人员牺牲了。你该被奖励才对。”
她说得轻松，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他的全然信赖。
但傅栖野的目光没有移开，反而更沉，更认真：“对不起。”
鹿聆音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她对上傅栖野的眼睛，那里翻涌的是她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痛苦和歉疚。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伴随着一丝颤抖的期盼，骤然撞进她的脑海。
她试探着，声音很轻：“哥哥……你……想起来了？”
片刻，傅栖野郑重地颔首：“虽然还有些零散的片段……但大体，都想起来了。”
“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鹿聆音的脑海里炸开了。
是积压了太久、太多、混杂着恐惧、不安、委屈、思念、担忧……所有复杂情绪的堤坝，在这一刻，被“想起来了”这四个字，彻底冲垮。
她以为她不委屈的。
是的，她想。
她知道他为什么要逃离，为什么以身入局，为什么切断所有联系。
她知道他是不想把她卷进联邦的旋涡，不想让她承受任何风险。
她知道他九死一生，醒来后还失去了记忆。
她都知道，她都理解，所以她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委屈，要坚强，要陪着他，等他好起来。
可是，直到此刻，直到他亲口承认他想起来了，直到她在他眼中看到那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愧疚和痛苦，她才猛地明白——她其实，还是委屈的。
巨大的酸涩毫无预兆地冲上鼻腔，眼前瞬间模糊一片。
泪水决堤而出之前，她先听到了自己喉咙里发出的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泣音的呜咽。
“都怪你！都怪你！”
她扑进傅栖野的怀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下，瞬间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你不让我解释！你不和我沟通！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一声不吭就丢下我？我给你发了那么多信息，你都不回！就连受伤了……你也不想让我陪在你身边！傅栖野！你这个混蛋！大混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