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栖野的视线已经转回星图,似乎刚才的小插曲并未发生。
他听着汇报,指尖在数据板上轻轻滑动,调出另一组数据对比。
气氛恢复了之前的严肃专业。
过了一会儿,傅栖野的视线从星图上略微偏离,落到手边托盘里的一碟小点心上——那是鹿聆音很喜欢的一种起司蛋糕,被切成了小巧适口的方块。
他看了一眼,然后自然地用指尖点了点那碟蛋糕,侧脸看向身旁正扮演隐形人的鹿聆音。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某种期待,仿佛在等待什么理所当然的服务。
鹿聆音先是疑惑地眨了眨眼,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蛋糕,又看向他,随即恍然。
哦,哥哥大概是不想自己动手,沾到奶油或碎屑吧?
毕竟在开会。
她完全没觉得这要求有什么不对,在家时,如果哥哥在看书或处理文件,她有时也会这样喂他吃水果或点心。
于是,在下方军官们看似专注、实则内心波澜微兴的注视下,鹿聆音乖巧地拿起旁边的小银叉,小心翼翼地叉起一小块起司蛋糕。
她身子微微向他那边倾了倾,手腕稳定地将蛋糕递到傅栖野唇边。
傅栖野就着她的手,非常自然地张口含住了那小块蛋糕,细嚼慢咽。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汇报者平稳的声音在继续。
只有在座军官们自己知道心中的诧异。
傅栖野治军极严,自律更甚,在指挥部是出了名的“工作机器”。
他们见过他在连续作战会议中只靠高浓缩营养液维持生命体征,见过他面对再大压力也面不改色,却从未见过他在正式的军事会议中,如此……放松甚至堪称“闲适”地接受旁人的喂食,而且还是甜点。
原来,他也是会吃正常食物的?
这画面冲击力有点强。
但无人敢表露分毫,甚至连眼神的交汇都几乎没有。
只是每个人心中,关于这位突然出现在总指挥部、并被傅栖野如此带在身边的“妹妹”的份量,有了更直观、更惊人的评估。
这已不仅仅是宠爱,这是一种无声却强势至极的宣告与标识。
他在用最不经意的方式,告诉所有人:这个人,在我身边,在我羽翼之下,动不得,连念头最好都不要有。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蛋糕比蛋糕,起司蛋糕。
鹿聆音对此浑然不觉。
她只看到哥哥吃了蛋糕,似乎心情不错,便放下心来,又叉起一小块,耐心地等着他吃完,再递过去。
傅栖野就着她的手又吃了两小块,许是觉得甜了,默不作声地端起手边的清茶抿了一口,然后微微侧首耳语:“哥哥不吃了,音音吃吧。”
鹿聆音点点头,看他唇角沾了极细微的奶渍,想到哥哥正在主持重要会议,仪表需得整洁,便很自然地抽出随身带的手帕,轻轻替他擦了擦。
傅栖野微微偏头配合,姿态是全然的信任与习惯。
下方一位正在操作全息星图的中校,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旁边另一位头发花白、气质沉稳的少将,端起面前的茶杯,战略喝水。
喂食结束,鹿聆音小口小口把剩下的蛋糕吃掉。
傅栖野也“补充”完毕,重新将全部注意力放回会议。
会议继续平稳推进,高效而专注。
直到会议接近尾声,傅栖野做最后总结指示时,鹿聆音都安安静静地坐在他旁边,像一株依偎着参天大树乘凉的小花朵。
会议结束,军官们整齐利落地起身行礼,然后有序离开。
无人多看鹿聆音一眼,但那种被无形关注的微妙感,沉淀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认知。
当最后一位军官离开,会议室门轻轻合上,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时,傅栖野才放松了下来,向后靠了靠。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露出疲惫的神色。
“无聊吗?”他问,声音比开会时低沉柔和了许多。
鹿聆音摇摇头,老实回答:“有点听不懂……但看哥哥开会,很厉害。”
她是真心觉得,刚才那个在星图前运筹帷幄的哥哥,有种别样的、令人心折的魅力。
傅栖野弯了一下唇角,他向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个邀请的姿态:“过来。”
鹿聆音眨眨眼,听话地从旁边那张对她而言稍高的椅子上滑下来。
傅栖野手臂微一用力,便将她揽到自己腿上坐好。
鹿聆音自动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侧身靠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熨帖平整的外套。
偌大的会议室瞬间被一种全然不同的静谧笼罩。
窗外,天光正渐渐转为温暖的橘金色,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入,在光洁的合金桌面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中央悬浮的全息星图早已熄灭,只余下数据板屏幕散发出的微弱蓝光,映着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傅栖野的手自然地环过她的腰,将她更稳地圈在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
怀抱里的温暖、柔软,以及她身上熟悉的、淡淡的甜香,比任何舒缓剂都更能让他放松。
鹿聆音乖顺地依偎着他,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透过衣料传来,一声声,踏实而令人安心:“哥哥累了?”
“嗯。”傅栖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应和,没有睁眼,只是收紧了环住她的手臂,将她更密实地拥在胸前。
“有一点。”他从不吝于在她面前承认些许的脆弱,或者说,这只是一种更深的依赖和信任的体现。
“那音音给哥哥按按。”鹿聆音说着转过身,伸出细白的手指,用指尖轻轻按揉他的太阳穴。
傅栖野任由她动作,甚至配合地稍稍低下头。
她微凉的指尖触及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和清凉。
过了好一会儿,鹿聆音按得手指有些酸了,才慢慢停下来,重新窝回他怀里,小声咕哝:“哥哥开会的樣子,超帅。”
傅栖野终于睁开眼,低头看她。
暖金色的夕阳光晕透过窗户,为她柔软的髮丝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脸颊因为刚才的动作和依偎透着淡淡的粉。
她仰着小脸看他,眼神清澈信赖,全心全意。
心底某处坚硬冰冷的东西,被这目光悄然融化。
他抬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声音低哑:“只有开会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