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聆音下意识抱紧了傅栖野的脖子,将脸埋在他颈窝,小声嗫嚅:“小乖还小,不懂事……它、它很乖的,真的,下午我一直陪着它,它很听话的……”
傅栖野没有再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更深地拥进怀里,不再看那只试图再次靠近却被他的低气压震慑,只敢在几步外徘徊,委屈地“咪咪”叫的小猫。
晚餐是在一种异常沉默的氛围中进行的。
虽然菜肴依旧精致,完全是按照鹿聆音的口味准备,但她却吃得有些食不知味。
傅栖野依旧会为她布菜,提醒她喝汤,动作甚至比平时更加细致,但因为他全程几乎没有说话,鹿聆音心里那点委屈和不安越发浓重。
她试图打破这令人难受的沉默,找些轻松的话题。
她小声说起小乖下午追毛球时笨拙摔跤滚成一团的糗事,说起从办公室窗户看到的绚烂如火的夕阳,说明天想尝试跟智能管家学做一种据说很难但很好看的星空果冻……
不论她说什么,声音是轻快还是小心翼翼,得到的回应都只是傅栖野从喉间发出的短促的一个“嗯”字,有时甚至连这个音节都没有。
低气压继续在宽敞的餐厅里扩散、蔓延,连智能管家也感知到了这份异常,运作的声音低了许多。
这份安静一直延续到睡前。
鹿聆音穿着柔软的棉质睡裙,用大毛巾胡乱擦着还在滴水的长发,赤足从氤氲着水汽的浴室走出来。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光线温柔地勾勒出房间的轮廓。
傅栖野已经换上了深灰色的丝质家居服,靠坐在宽大的床头,手里拿着一本纸质书,目光望着虚空某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昏黄的光线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让他俊美的面容显出一种雕塑般孤寂而冷峻的美感。
鹿聆音咬了咬唇,像只试探着靠近沉睡猛兽的小动物,一点一点,悄无声息地蹭到床边,然后小心翼翼地爬上去,蜷缩着身体,慢慢挪到他身边。
傅栖野没有动,任由她靠近。
“哥哥……”她伸出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软软的,带着沐浴后的水汽,“你别不高兴了……我以后,不下楼喝茶了,好不好?我就在办公室陪小乖,或者看书,等你回来……”
她想,哥哥大概是不喜欢她和那些才认识的“姐姐”们走得太近,觉得那样不好,或者不安全?
那她就不去了。
傅栖野终于动了。
他放下根本没看进去的书,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她湿漉漉带着潮红的小脸上。
水珠沿着她的脖颈滑落——那里还残留着几小时前他情绪失控时留下的暧昧红痕,没入睡衣的领口。
他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为什么不下楼?”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她们不是对你很好么?请你吃点心,陪你聊天,夸你可爱,还要带你尝遍总部的美食。” 他每说一句,就更靠近她一分,直到两人的呼吸几乎交融,“你不是也很开心么?跟我说了那么多‘姐姐’的好。”
鹿聆音被他逼得往后缩了缩,背抵上了柔软的床头。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那双平日里盛满温柔的眼眸,此刻却像酝酿着风暴的夜空,让她心慌。
“我、我是很开心……可是,哥哥不开心。” 她小声说,眼圈有点红,“你不开心,我就不去了。我只想哥哥开心。”
最后这句话,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傅栖野心头最坚硬也最柔软的地方。
他那翻涌的酸涩和怒意,似乎被这句笨拙的告白,稍稍抚平了一丝涟漪。
他指尖抚上她微红的眼角,动作轻柔,与之前的强势判若两人。
“我没有不开心。” 他低声说,像在说服自己,“我只是……”
他似乎想解释,想剖白,想告诉她那让他坐立难安的、源于最深占有欲的恐慌和醋意,但那些话在舌尖滚了又滚,最终还是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太不堪,太偏执,太……难以启齿。
他怎能告诉她,他连她与同性友人一次愉快的下午茶都无法忍受?
连她身上沾染一丝别人的气息都觉刺鼻?
连她开心地对旁人谈起他,都觉得是一种冒犯和背叛?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就像之前的每一天,亲手把她的头发吹干。
“明天别去总部了。我给你请两天假。等你……” 他的目光掠过她颈侧那抹淡粉,眸色微暗,“……等痕迹消了再去。”
鹿聆音心中有疑问,却只回答了一句:“好。”
“睡吧。” 傅栖野似乎终于耗尽了所有力气,那股一直紧绷着与自身疯狂占有欲对抗的弦松了下来,他将她按在自己胸前,声音闷闷的,带着妥协的意味。
或许……他应该试着接受,他的小鸟需要一点点的、安全的、稍稍扩大的社交。
只要她提前告知他。
鹿聆音乖乖地“嗯”了一声,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脸贴着他温热结实的胸膛,听着他胸膛下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心里那点委屈和不安,渐渐被熟悉的温暖和安全感取代。
虽然她还是不明白哥哥今天到底为什么不高兴,但只要哥哥不生气了,愿意这样抱着她,就好。
至于小乖……
她偷偷睁开一条眼缝,瞥见那只毛茸茸的小家伙,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跳上了床尾,蜷缩在角落里,把自己团成一个小毛球,琉璃般的眼睛在黑暗中控诉地望着这边。
鹿聆音心里默默地对小乖说了声抱歉,又往傅栖野怀里缩了缩,闭上了眼睛。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只有男人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在寂静的房间里,无声地诉说着那无法言说、也无人可诉的、偏执到近乎病态的占有与爱意。
而他怀里的女孩,对此一无所知,只是在他的气息和体温包围下,沉入了更加安稳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