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延向傅栖野敬了个礼:“将军,目标区域附近一光年范围内,已清理完毕。共击毙潜伏叛军及不明武装分子十一人,俘虏三人。已封锁现场,帝国方面的人也到了,正在外围交涉。”
傅栖野只点了下头,表示知晓。
对他而言,那些潜藏的威胁、后续的扯皮、帝国的反应都不算重要,至少在此刻,比不过指尖传来的微弱却真实的搏动。
他的全部心神,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附,又重新牢牢地、密不透风地锁定在医疗舱内脸色苍白的小小身影上。
星舰内彻底安静下来,只有便携式高级医疗舱内部精密仪器运行时发出的规律而轻微的嗡鸣声,以及窗外遥远天际,联邦巡航舰队掠过大气层时,引擎低沉而富有节奏的隆隆声,带来一种紧绷后带着硝烟余韵的奇异安宁。
或许是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或许是失血和药物的作用,也或许是傅栖野掌心传来的固执而坚定的温度让人安心,鹿聆音的意识如同漂浮在温暖的水流中,渐渐下沉。
她纤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随着平缓的呼吸微微颤动,就这样,在傅栖野近乎贪婪的凝视中,迷迷糊糊地彻底睡了过去,将外界的一切纷扰,连同他眼中翻涌未息的暗潮,都暂且隔绝在了梦乡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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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时间仿佛被浸入了粘稠的蜜糖,流淌得极其缓慢,每一帧都被拉长、放大,浸染上傅栖野无处不在的气息。
养伤的过程,与其说是休养,不如说是傅栖野单方面启动的一场静默的、全方位的掌控升级。
界限被重新划定,领域向内急剧收缩。
回到安保等级已然提升到最高的别墅,鹿聆音便彻底被纳入了新的绝对领域。
这一次,领域的边界不再是别墅的范围,甚至不是楼层、房间,而是以傅栖野自身为圆心、手臂可及,视线所触,呼吸所感的范围——
傅栖野再次向军部递交了居家办公的申请,理由充分且无人敢置喙。
他近乎摒弃了所有非绝对必要的军务外出,将指挥中枢移至家中书房,通过层层加密的全息通讯和高度授权的周延处理外界事务。
而鹿聆音,则被他以一种近乎本能的方式,纳入了自己日常的每一寸空间里——确切地说,是纳入了怀中。
鹿聆音身体尚虚,多数时间需要静卧。
无论她选择窝在哪处,不到半小时,便会被熟悉的臂膀捞起,落入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她侧坐在他腿上,后背抵着他胸膛,身上围着薄毯。
他处理他的军务,她就着这个姿势发她的呆,或看她的书。
起初,鹿聆音还有些不愿意,尤其是在傅栖野需要参与全息会议时。
虚拟成像的参会军官身影幢幢,不知道对方看不看得到她这边的景象,她总会下意识地将脸埋进傅栖野怀里。
每当这时,傅栖野担心她要闷坏自己,就会将她的小脸从怀里挖出,解释的话也很简洁:“冷气太足。” 或者,“别动,刚愈合。”
鹿聆音是想拒绝的。
从小到大,哥哥没少抱她,只是频率从未如此之高,场合也从未如此……不分内外。
但每每看到他眼睑下连日累积的淡淡青影,感受着他怀抱里不易察觉的细微紧绷,鹿聆音心里便涨满了酸软的愧疚和心疼。
她将这一切反常的紧密,全数归结于自己这次遇险带给哥哥的巨大惊吓和后怕。
“哥哥只是太担心我了。”
“如果受伤的是哥哥,我大概也会这样惶惶不安,想要时刻确认他的存在吧。”
……
鹿聆音这样想着,残存的羞赧便化作了全然的顺从与配合。
她不再抗议,甚至开始主动调整姿势,让自己在他怀里靠得更安稳些,尽量减少他的负担。
仿佛这样,就能稍稍弥补自己带来的惊吓。
在其他方面,她也表现得格外乖巧,每餐努力多吃一点智能管家精心调配的营养餐,哪怕味同嚼蜡,也会在傅栖野沉默的注视下,小口小口地吃完。
傅栖野有时会亲自下厨,端来一碗炖得软烂的甜羹,一勺勺喂到她嘴边,看她蹙着眉勉强咽下,便会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嘴角,眼底的沉郁也能随之散去些许。
鹿聆音会在傅栖野长时间批阅文件时,安安静静地靠着,玩他家居服上的木质纽扣,或者仰头看他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专注的侧脸。
偶尔看得久了,他会忽然低下头,在她额角或脸颊落下一个个轻吻,亲密得让她不知为何耳根发热。
渐渐地,她习惯了被他抱着看书,被他抱着晒太阳,被他抱着在室内缓慢散步。
他的怀抱温暖而安稳,成了她养伤期间最常驻的“座位”。
鹿聆音依旧喜欢古地球童话。
傅栖野低沉平稳的嗓音,在静谧的空气里缓缓流淌,念着关于B-612小行星、玫瑰、以及玻璃罩的段落。
“哥哥,玫瑰最后还是枯萎了。” 鹿聆音靠在他胸前,声音带着刚睡醒般的软糯。
傅栖野的目光落在窗外灿烂到有些虚幻的阳光上,又缓缓收回。
他的手臂收紧了些:“如果是我,我会造一个最好、最坚固的玻璃罩。不会让她被风吹,被虫咬,也不会……离开她。”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补充道:“我也不需要别的玫瑰,或者狐狸。”
鹿聆音眨了眨眼,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
她觉得哥哥的理解,似乎和书里说的那种“爱与责任”、“驯服与独一无二”的忧伤哲理不太一样。
哥哥的话,听起来更绝对,更……不留余地。
但她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她只是觉得,被这样全然保护着的感觉,温暖得让人昏昏欲睡。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咕哝道:“那……哥哥以后,也会找到属于自己的玫瑰的……”
傅栖野没再说话,只是将下颌轻轻抵在她发顶,许久,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合上了书页。
他早已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玫瑰。
而他自己,就是那座密不透风、坚不可摧的玻璃罩。
他们彼此依存,谁也无法离开对方——至少,在他的认知与掌控中,理应如此。
“玻璃罩”长了一双腿最大的好处就是,“玫瑰”的活动范围也很有弹性。
傅栖野即便是在偶尔必须亲自出面处理紧急事务时,对鹿聆音的“携带”也达到了惊人的程度。
那是在鹿聆音伤口愈合大半,但傅栖野依旧以“气血未复,需避免劳累”为由不放人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