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东西会让人莫名感动,比如这一刻的声音。
那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感知的、空灵而浩大的“声响”。
像是亿万风铃在宇宙深处同时摇响,又像是星辰诞生与湮灭时最古老的叹息,恢宏、神秘,直抵心灵。
在这声音的包裹下,时间感变得模糊,仿佛一瞬,又仿佛永恒。
鹿聆音完全忘记了紧张,她睁大眼睛,被眼前这超越一切想象极限的瑰丽奇景震撼得失去了言语。
她从未想过,穿越空间会是这样一场极致的视觉与感知的盛宴。
嗯……
她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分明不是这样的!
差评!
眼前的流光仿佛有生命般,时而轻柔拂过观景窗,留下转瞬即逝的光痕;时而汇聚成汹涌的旋涡,仿佛要将星舰吸入另一个维度;时而又散开成漫天的光尘,闪烁明灭。
但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只感觉到了眩晕、拉扯和疼痛……
果然,穿越和穿越是不一样的。
她下意识想和哥哥分享难以言喻的感动。
一转头,却发现他正静静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跳跃的、斑斓的流光映在他深邃的眼眸中,为他冷峻的侧脸镀上一层梦幻般的光晕。
他的眼神专注而沉静,让她错觉窗外那场宇宙级的流光盛宴,也比不上她此刻眼中倒映出的惊叹与光彩。
“哥哥……” 她像是被蛊惑,声音在浩大的背景“乐音”中微不可闻。
傅栖野克制地亲了亲她的唇角:“嗯,我在。”
他的声音穿透了空灵的宇宙之声,清晰地落入她耳中。
鹿聆音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更加汹涌奇幻的光之海洋,手不自觉按上胸口,那里的心跳有些许失衡。
她看着星辰被拉成光的丝线,看着空间在眼前折叠、舒展,看着宇宙展现出它最神奇莫测的一面。
这场持续了并不算太久的跃迁,在鹿聆音的感觉中,却像经历了一场短暂而永恒的梦境。
当窗外奔腾的流光逐渐减缓、凝聚,重新汇聚成一颗颗稳定闪烁的星辰,当那空灵浩大的声响如潮水般退去,她仍有些回不过神,目光迷离地望着窗外全新的陌生星空。
跃迁结束了。
他们已跨越了难以想象的距离,抵达了另一个星域。
“第一次跃迁完成,航道稳定,各系统正常。预计六小时后抵达第二次跃迁点。小乖已经被放出安全舱。” 甜豆温和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静谧。
傅栖野解开安全带,揉了揉她的发顶:“还好吗?有没有不舒服?”
鹿聆音摇摇头,眼中还残留着震撼的余韵,小脸因为兴奋而泛着红晕:“没有不舒服……太神奇了,哥哥!那些光……还有声音……像做梦一样!”
傅栖野捧起她的脸:“喜欢的话,后面的跃迁,还可以看。”
“嗯!” 鹿聆音在他掌心用力点头,随即想起什么,搂住他的脖子,“哥哥以前经常跃迁,是不是每次都能看到这么漂亮的景象?”
傅栖野沉默了一瞬。
对他而言,跃迁更多意味着战术机动、时间计算、航线风险评估,是工作的一部分。
窗外的景象,在无数次的重复后,早已激不起太多波澜。
但此刻,看着她眼中的惊叹与欢喜,那些习以为常的流光,也被赋予了新的意义。
“嗯。” 他最终应道,手臂环紧了她,“以后,音音可以陪哥哥看很多次。”
鹿聆音靠回傅栖野怀里,身体软软地依偎着他,指尖无意识缠绕着自己一缕长发:“那……等以后,哥哥或许会带我去亲眼看一看……古地球?”
她确实一直被他宠着长大,物质上从不匮乏,精神上也被保护得极好,但真正开口向他索要的次数寥寥无几。
傅栖野垂眸,只要是她想要的,只要在他能力范围内,他从未想过拒绝。
更何况,这并非什么难事。
“好。” 他应得干脆,甚至已经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可能的航线与时间窗口,“等这次从帝国返程,如果时间充裕,航线顺路,可以安排绕道去古地球遗址保护区外围看看。”
得到肯定的答复,鹿聆音满足地在他胸膛蹭了蹭,继续漫无边际地想象:“也不知道古地球现在到底是什么模样……我看过很多复原影像和模型,有的郁郁葱葱,有的满目疮痍……但总归,不会有琉梦星那么多、那么绚烂的花了吧?”
“和琉梦星相比,自然是另一种风貌。虽然历经大灾变与漫长岁月,绝大多数原生动植物早已灭绝或发生不可逆的基因变异,但古地球并非彻底死寂。在少数受保护的生态保留区,仍有顽强存续的原始生物群落,以及后来移植回去的、经过严格检疫的改良物种。此外,联邦和帝国都有大型科研机构在那里设长期观测站与考古基地。那里……并非一片荒芜。”
傅栖野说着,手臂微微用力,单手将怀里的鹿聆音稳稳托抱起来,转身走向星舰生活区的开放式小厨房。
他将她轻轻放在光滑洁净的中央料理岛台上坐好。
鹿聆音晃了晃悬空的小腿,看着傅栖野转身打开嵌入墙壁的恒温保鲜柜。
她眨了眨眼,有些困意上涌:“哥哥要现在做饭吗?可是我有点……困了。”
傅栖野从保鲜柜里取出几样食材,动作利落地开始处理,闻言头也不抬:“乖,吃过了再睡。在宇宙中航行,时间感知容易混乱,每个恒星日与行星日不同步,生活节律比平时更重要,不能饿着肚子休息。”
他的理由充分,鹿聆音便不再抗议,只是乖乖坐在岛台上,手撑着冰凉的台面,看着他忙碌,偶尔打个秀气的哈欠。
困意让她反应有些迟钝。
傅栖野先是将肉切成均匀的薄片,快速腌制。
等待肉片煎熟翻面的间隙,他又取过一个小汤锅,注入清水,放入几片姜,准备焯烫虾仁。
鹿聆音看得有些入神,鼻尖萦绕着越来越诱人的香气。
傅栖野也没有真的完全专注在烹饪上,偶尔用筷子夹起一片刚刚煎好边缘微焦的肉片,喂到她嘴边,被她下意识咬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