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被傅栖野稳稳地放在宽敞洗手间那铺着柔软垫子的洗手台上，用温热的湿毛巾细细擦过脸和手，鹿聆音都还有些回不过神，眸子里残留着未散尽的惊恐，混合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像只受惊后尚未安抚好的小动物。
傅栖野就站在她分开的双膝之间，这个距离过于亲密，近得她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混杂的味道。
他极不愿意在此刻与她有片刻分离，恨不能将她时时刻刻禁锢在视线范围内、触手可及的地方，但他们刚从那样混乱危险的现场回来，身上都不算干净，洗澡是必要且紧迫的。
他捧起她纤细白皙的手，将那微凉的手背贴在自己温热的唇畔，眷恋地蹭了蹭：“热水已经放好了，音音先自己去洗个澡，好不好？哥哥就在外面。”
他的声音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鹿聆音涣散的眼神终于聚焦，落在傅栖野写满担忧的脸上，乖巧地点了点头，自己从洗手台上滑下来，抱着他早已准备好的柔软睡衣，慢吞吞地走进了雾气氤氲的浴室。
这个澡洗得很快。
当鹿聆音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穿着毛茸茸的兔子睡裙走出来时，傅栖野已经迅速在客用浴室冲完澡，换上了一身舒适的家居服，正拿着一条超大的吸水毛巾等在门口。
他自然地牵过她的手，将她带到梳妆台前坐下，站在她身后，动作轻柔地用毛巾一点点吸干她发丝上不断滴落的水珠。
镜子里映出他低垂的眉眼，神情专注。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只有毛巾摩擦发丝的细微声响。
傅栖野终于开口，声音听似平静：“音音……没有什么想对哥哥说的吗？”
那枚红宝石耳钉，不只是个装饰，更兼具定位和监听功能。
他清晰地听到了她和莉莉的全部对话，包括那些关于“第七个”的猜测，以及……她看到绯闻后的沉默和失落。
他既怕她误会，心底深处，却又隐秘地渴望看到她为此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在意和醋意。
那会证明，他在她心中，并不仅仅是“哥哥”。
鹿聆音张了张嘴，看着镜子里哥哥温柔的神情，那句到了嘴边的“你和三公主是真的吗？”又被她咽了回去。
还是算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不论是不是真的，哥哥这么优秀的人，总要有自己的人生和伴侣。
她这个因为穿越而意外闯入他生命的“妹妹”，又有什么立场和资格去追问呢？
能像现在这样被他好好保护着，就已经很幸运了。
一种微妙的、害怕失去这份温暖的怯懦，让她选择了将疑问埋藏。
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傅栖野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如同风暴前夕积聚的乌云。
她不在乎吗？
还是……觉得无所谓？
这种认知像细密的针，扎得他心口闷痛，勾出更多的不甘和几乎要压制不住的阴暗占有欲。
他放下毛巾，拿起静音效果极好的吹风机，耐心地帮她把头发吹得半干。
发丝蓬松柔软，带着暖意和馨香。
做完这一切，他像过去十年里的每一个寻常日子一样，将她娇小的身子揉进自己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
终究还是没忍住。
傅栖野收紧环住她的手臂，声音低沉地开口：“今天新闻里那个……是关于帝国三公主的。” 他感觉到怀里的小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继续道，“她只是作为帝国代表前来进行友好访谈，我不过是负责接待的成员之一。那段录像，是被人特意调整过角度剪辑的，其实当时现场还有很多外交官和随行人员。”
他顿了顿，感受着怀里人的安静，补充道：“之后因为一些合作项目可能还会有接触，但绝对没有新闻里说的那种关系。哥哥不会喜欢其他人。”
说完这句，他似乎觉得太过绝对，又像是怕被她察觉到自己过于异常的反应，画蛇添足般地放软了语气，带着点哄劝的意味：“就算……就算哥哥以后真的有喜欢的人了，也肯定越不过音音去。无论如何，哥哥都会第一个告诉音音，好不好？”
这话像是在给她承诺，又更像是在为自己预设一个永远不可能发生的未来。
鹿聆音安静地听着，心里那种闷闷的感觉似乎消散了一些。
她下意识地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动物，用半干蓬松的发顶轻轻蹭了蹭他的下巴，发出一个模糊的鼻音：“嗯。”
她想起另一件事，也可能是单纯想要换一个话题：“哥哥，我好像听说……那个……谁？就是昨天那个学长，被调往前线了？”
傅栖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他有点高兴，音音居然连对方的名字都没记清，这说明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子在她心里根本没留下任何痕迹。
但转念一想到总有这些不知所谓的“歪瓜裂枣”围在她身边，甚至敢向她告白，而他，却因为“哥哥”这个身份，连一丝逾矩的心思都不能明显表露，一股烦躁和气闷就又涌了上来。
“谁？”他故意问道，语气平淡。
鹿聆音看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心里那点模糊的猜测又动摇了。
也许莉莉真的想多了，哥哥怎么会做这种事呢？
她摇摇头，把那个名字抛到脑后：“没谁，可能我记错了。”
她转而想起最关键的问题，仰起小脸，清澈的眼睛望着他：“哥哥，你今天怎么会刚好在那边呀？”
当时他出现得实在太及时了，如同神兵天降。
傅栖野不动声色，早已准备好的借口脱口而出，自然得毫无破绽：“军部临时安排的巡查任务，刚好在附近。听到动静就立刻赶过去了。”
他低头，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幸好……幸好我就在附近。”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鹿聆音不疑有他，彻底安心下来，将脸重新埋进他温暖的怀里，依赖地蹭了蹭。
感受到她全然的信任和贴近，傅栖野眼底翻涌的暗潮才稍稍平息，他绝不会让任何人或事，将她从自己身边带走。
绝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