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宣布，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有人耸耸肩，表示无所谓，正好享受宫廷夜宿；有人微微蹙眉，显然对计划被打乱感到不悦；也有人面露忧色，低声与同伴交换着眼神。
不过，在场皆是身份显赫之人，基本的涵养与对皇室安排的尊重尚在，虽有私语，却无人高声质疑。
很快，首相出面说了几句安抚的话，示意乐师继续。
悠扬的舞曲重新响起，试图驱散瞬间凝滞的气氛。
然而，仔细倾听，隐约能听到窗外传来一阵阵不同于乐声的、细微的、仿佛金属摩擦又像能量流窜的“窸窸窣窣”异响，大概是防护罩正在被紧急检修的动静。
人们重新开始跳舞、交谈，笑容依旧。
只有刚刚还嘻嘻哈哈的六公主伊莎贝拉，小脸上没了笑意，攥着裙摆，不安地看向艾莉西亚：“三皇姐，刚才那声音……不知道父皇有没有被惊扰到。我想去探望父皇。”
艾莉西亚不赞同，声音压得很低：“没有父皇的召见，此刻也非定省之时，贸然前去不合礼数。”
伊莎贝拉撇了撇嘴，带着少女特有的执拗与对父亲的亲昵依赖：“那有什么，大不了就被训斥几句，又不会少块肉。可要是不去亲眼看看，我总是放心不下。”
艾莉西亚望着妹妹眼中真切的担忧，想到近年来父皇每况愈下的身体，又忆起早逝的母后，伊莎贝拉确实在兄妹几人中与父皇最为亲近。
劝阻的话在舌尖转了转，终是咽了回去，只低声嘱咐：“那你悄悄过去，若被近卫拦下，莫要任性硬闯，立刻回来。”
“知道啦！” 伊莎贝拉得了许可，立刻点头，提起裙摆，转身从侧门悄然离开宴会厅。
一直留意着鹿聆音状态的傅栖野，在侍者宣布消息时，眼神便沉了沉。
他揽着鹿聆音腰肢的手，无声地收紧。
鹿聆音靠在他怀里，倦意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冲淡了些，仰起小脸看他，眼中带着询问。
傅栖野对她摇了摇头，示意无事。
他目光扫过人群，精准地找到了与伊莎贝拉低语后独自伫立的艾莉西亚公主身上。
他带着鹿聆音，从容而迅速地穿过重新开始流动的人群，来到艾莉西亚面前。
“艾莉西亚公主。” 傅栖野开口，“音音今日疲惫，我们便先回星舰休息。后续安排，有劳费心。”
按常理，宴会的主角确不宜过早离席。
但方才突发变故，鹿聆音看起来也确实比旁人更体弱些，且整个仪式的初衷在于交好而非为难，艾莉西亚自然不会阻拦。
她眼眸中带着理解与歉意：“当然，傅将军。音音今日确实辛苦了。客舍已为二位预留，不过既然你们更习惯星舰，便请自便。只是务必留在皇城内，不要外出。安全为上。”
“自然。” 傅栖野颔首，不再多言，手臂环着鹿聆音的肩，将她带离了依旧光影摇曳、乐声飘扬的宴会厅。
他们的离开并未引起太多注意，毕竟此刻大部分人的心思，都已被那声莫名的“惊雷”和随之而来的留宿令所占据。
穿过重重回廊与悬浮通道，重新踏上停泊在专属平台上的星穹号，厚重的舱门在身后闭合，将皇宫内混合着奢华、音乐与隐隐不安的气息彻底隔绝。
舰内恒定的清新空气与柔和光线包裹上来，鹿聆音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挺直的脊背松懈下来，几乎要软倒。
傅栖野一把将她打横抱起，稳步走向主卧舱。
甜豆无声滑来，接过他示意取下的礼仪冠冕。
“没事了，” 他将她放在柔软的床沿，蹲下身，亲手为她脱下那双已经让她脚踝酸痛的高跟鞋，指腹轻轻揉按她微红的脚踝。
鹿聆音舒适地轻哼一声，身体却往后一倒，陷进柔软的床褥里，嘴里还含糊地咕哝着：“我都没洗澡……也没换衣服，就这么躺床上了……”
话虽这么说，她却一点要起身的意思都没有，整个人像只终于回到窝里惫懒的猫，摊开手脚。
傅栖野眼底掠过笑意，声音也柔和下来：“音音要是不喜欢，等下让甜豆把床品全部换过就是了。”
鹿聆音在床上打了个滚，蹭到他身边，仰着小脸看他。
卸去了宴会上的应酬表情，她脸上只剩下完成重大任务后的放空。
“哥哥，” 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鼻音，“一开始，我没把这个‘名誉公主’的头衔太当回事，就觉得是参加个活动，走个过场。可后来，仪式那么郑重，巡游那么盛大，宴会来了这么多人……我就觉得压力好大，好像肩上突然多了点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可是现在想想，一切好像又没什么改变。”
因她的动作，礼服光滑的缎面衣料微微滑动，本就设计成露肩款的领口，不经意间又松散了些许，细腻的肩颈与精致的锁骨完全暴露在柔和的灯光下，衣料下微微的起伏随着她的呼吸，形成一道诱人的弧线阴影。
傅栖野的目光停顿了一瞬，眸色倏地转深，仿佛浓墨滴入静潭，漾开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哑了几分：“也并非……全无改变。”
鹿聆音没察觉他声音和眼神的细微变化，只是被他的话吸引，又往他身边凑近了些：“嗯？什么改变？”
傅栖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不谙世事的清澈眼眸，心中那根名为“理智”与“耐心”的弦，被今日种种——他人的注目、皇子的殷勤，以及此刻她毫无自觉的亲密——反复拨动、拉扯。
一个隐秘的、带着试探与某种阴暗期待的念头，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
他们“兄妹”的关系，既是彼此日夜相伴、理直气壮的理由，也像一层透明的屏障，横亘在他某些更深、更灼热的渴望之前。
或许……
他缓缓开口：“在联邦现行的法律体系里，血缘和基因的关联，是界定直系亲属、享有相应权利与义务的唯一标准。也就是说，” 他顿了顿，目光锁住她的眼睛，“音音和哥哥之间，并没有法律承认的兄妹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