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主艾莉西亚正站在大厅一侧，与几位面色沉肃的帝国重臣低声说着什么。
她今日褪去了昨夜的华服，只着一身藕荷色素缎长裙，发髻简单挽起，紫罗兰色的眼眸下有着浅淡的青影，眉宇间笼罩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沉重。
几乎在傅栖野和鹿聆音出现在门口的瞬间，她便若有所感地抬起头，立刻锁定他们，随即对身旁的人快速交代了一句，便转身，步履略显急促地向他们走来。
“傅将军，音音。” 艾莉西亚在两人面前站定，目光在两人身上快速扫过，尤其是在鹿聆音还有些微肿的眼眶上停顿了极短的一瞬，“昨晚……休息得还好吗？在星舰上，可曾察觉到任何……异常？”
傅栖野眸光微动，瞬间捕捉到她问话中不同寻常的谨慎。
他神色未变，依旧是一贯的平静无波：“劳公主挂心，一切如常，并未察觉异常。不知皇宫上方的防护罩，是否已按时修复完毕？我们今日计划在帝都星内稍作游览。”
艾莉西亚的嘴唇微抿，似乎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傅栖野这原本寻常的询问。
帝国首相的出现为她解了围，他先是对艾莉西亚颔首，然后转向傅栖野和鹿聆音，深深躬身为礼，姿态放得极低：“鹿聆音公主殿下，傅栖野将军，老臣在此，必须向二位，以及所有在场的贵宾，致以最深切的歉意，并通报一个令人极其悲痛与震惊的消息。”
大厅内本就凝滞的空气，因他这肃穆的开场而彻底冻结。
所有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集中过来。
首相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沉重：“今日清晨，侍从在例行唤醒时发现……四皇子西奥多·维奥莱特殿下，在卧房内……不幸罹难。”
“嘶——”
一阵压抑的倒抽冷气声在大厅各处响起。
其实，关于四皇子出事的模糊风声，早已在清晨的侍从奔走、卫兵调动与高层凝重的面色中悄然流传，这也是此刻众人不约而同聚集于此神情各异的主要原因。
但猜测归猜测，亲耳听到噩耗，所带来的冲击力与确认感，依然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心头。
伊莎贝拉更是直接哽咽出声，只有朱利安依旧是往常那副一切不关心的样子。
首相的声音继续，语气逐渐强硬：“殿下死因尚有疑点。为彻查此事，找出真凶，维护皇室尊严与帝国律法，皇帝陛下已下谕旨，在调查取得明确进展之前——”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所有昨夜留宿于皇宫之内的贵宾，暂时都不得离开皇城范围。务必请诸位理解，并配合帝国的调查。得罪之处，万望海涵。”
西奥多皇子……死了？
昨夜还言笑晏晏的人，忽然就死了？
鹿聆音愕然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看向傅栖野，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衣袖。
傅栖野揽住鹿聆音肩膀的手臂收紧，将她更完全地纳入自己的保护范围，眼底漫上不耐。
这帝国皇宫里的人，真是……令人厌烦，无论活着还是死了，都一样令人不悦。
“配合调查，理所应当。” 傅栖野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大厅内压抑的低语，“我们二人昨夜自宴会返回后，便一直留在星舰之内，未曾踏出半步。这一点，星舰完整的内部环境记录与出入日志皆可查证。”
他话音刚落，人群中便不知从哪个角落，飘来一声压得极低的嘀咕：“傅将军带着那么多精锐护卫，各个身手不凡，若是真想做点什么……恐怕也无需亲自动手吧？”
傅栖野冷冽的目光扫过，未做停留。
紧接着，一道酒红色的身影摇曳着上前几步，这步态，就算不看脸也能认出是二公主维罗妮卡。
她今日妆容依旧精致艳丽，只是眉宇间那抹惯常的冷淡与挑剔，此刻混合了尖锐的意味。
她目光在傅栖野和鹿聆音身上转了转，红唇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意有所指地接话：“我看也是。有些事，未必需要自己动手。说来也巧，傅将军与鹿小姐来之前，帝都星一切风平浪静，偏偏二位大驾光临，授予仪式刚过，就接二连三出事……昨晚防护罩异常，今晨西奥多就……”
她顿了顿，没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言里的暗示，已如淬毒的针尖，刺向两人。
傅栖野的目光甚至没有在维罗妮卡身上停留。
其实四皇子的死，嫌疑最大的正是包括维罗妮卡在内的几位皇子公主，毕竟，储君之位，会引起手足相残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尤其是在老皇帝行将就木的时候。
他依旧看着帝国首相，在他看来刚才那两句充满恶意的揣测只是无关紧要的蚊蝇嗡鸣：“表面风平浪静，谁知是否暗流早已汹涌。帝国皇室内部事务，我等外人不便置喙，但无端猜测与牵连，亦非待客与调查之道。”
鹿聆音轻轻拉了拉傅栖野的衣袖：“哥哥……算了。出了这样的事，我也没心思出门了。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傅栖野低头看她，冷峻的眉眼柔和了一瞬，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
“也好。” 他应道，声音低缓下来，“既然如此，我们便先回星舰等候。一切，但凭帝国调查结果。”
说完，他不再理会周围各色目光，手臂坚定地环着鹿聆音的肩，带着她转身，径直朝着来时的通道走去。
星舰本就停泊在皇城范围之内，符合禁令要求。
而他们二人身份特殊，一位是帝国新授的“名誉公主”，另一位是联邦举足轻重的上将，此刻既然已明确表态配合、返回居所，于情于理，自然无人会上前强行阻拦，平白激化矛盾。
大厅内，只留下神色各异的人群，凝重的空气，以及那刚刚被投下、尚未散去的、关于谋杀的恐怖疑云。
傅栖野与鹿聆音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暂时脱离了这片骤然被血色与猜忌笼罩的旋涡中心，回到了那艘属于他们的相对独立的银色堡垒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