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从回到星舰的那一刻起,鹿聆音的双脚就很少沾地了。
傅栖野的分离焦虑似乎“复发”了,只想将她牢牢圈禁在自己触手可及的范围内。
心中不安的鹿聆音这次和他算是一拍即合,乖乖地任由他抱着。
她成日像个人形挂件,柔软地贴附在哥哥身上,汲取着令人心安的温度与气息。
只是这样仍旧不能解决一切问题,尤其是在夜晚。
鹿聆音开始睡不安稳,白日里忽略的恐惧,在意识松懈的深夜化作光怪陆离的梦魇。
她的梦境与西奥多和维罗妮卡两位受害人其实没多大关系,一切的恐怖不是关于她自己,就是关于哥哥的。
她一夜不知多少次在梦中惊悸,无意识地蜷缩、颤抖,发出带着哭腔的呓语,小声喊着“哥哥”。
傅栖野原本便没睡熟,这会立刻醒来。
他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一只手臂有力地环住她,一手在她后背一下下地拍抚,低声在她耳边重复着“哥哥在,别怕,只是梦”,直到她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重新沉入不安稳但至少平静些的睡眠。
而他,就此清醒到天明,在昏暗的夜灯下,凝视着她即便在睡梦中仍不自觉依赖地在自己怀中拱来拱去的模样,眼中翻涌起怜惜和阴郁。
也正因如此,当他收到伊莎贝拉死里逃生的消息时,并没有告知鹿聆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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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发生在这个难以成眠的夜晚。
夜色,如同浓稠的、化不开的墨汁,将帝国皇宫吞噬。
白日里惊心动魄的宣告与接二连三的噩耗,让这座华丽的宫殿群在夜晚显得格外死寂,仿佛一头蛰伏的、喘息艰难的巨兽。
巡逻卫队的脚步声比往日更沉重、更密集,盔甲摩擦的细微声响在空旷的回廊中回荡,反而衬得四周更加幽深可怖。
六公主伊莎贝拉的寝宫,位于皇宫相对静谧的西侧翼楼。
因白日的突然昏厥,她被移回了自己的房间,由宫廷首席医官亲自看护,并留下了两名训练有素的医女轮值守夜。
艾莉西亚公主在处理完一整日的混乱与调查后,尽管身心俱疲,仍在夜深时前来探望放心不下的妹妹。
那时伊莎贝拉还未醒来,艾莉西亚屏退了医女,独自在妹妹床边坐了很久,轻轻握着伊莎贝拉冰凉的手,低声说着些安抚的话,直到午夜时分,实在支撑不住,她才在侍女的再三劝说下,起身准备返回自己的宫殿休息。
临走前,她特意嘱咐守在外间的医女和增派的侍卫务必警醒,有任何异常立刻示警,并附赠了极为昂贵的提神香料瓶。
或许,正是这多一份的谨慎与牵挂,在冥冥中扭转了命运。
艾莉西亚离开后约一个星时,寝宫内一片寂静,只有伊莎贝拉微弱的呼吸声,以及角落香炉中安神香料缓慢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值夜的医女坐在外间靠门的椅子上,手中握着香料瓶,强打精神,但也难免被连日紧张和深夜困意侵袭,眼皮渐渐沉重。
就在这时,寝宫面向花园的那一扇高大的、镶嵌着彩绘琉璃的拱窗外,极其细微的一声轻响,仿佛是什么精巧的机括被触发,又像是夜鸟无意间啄击了窗棂。
声音轻得几乎融入夜风。
医女正将香料瓶凑到鼻端,忽然猛地睁大了眼睛。
她能被选为首席医官助手看护受惊的公主,本身就具备一定的警惕性和应急能力。
那声音太突兀,也太……刻意。
她立刻起身,悄无声息地贴近连接内室的雕花门扉,侧耳倾听。
内室,毫无声息。
连伊莎贝拉公主原本就不太平稳的呼吸声,似乎都……消失了?
医女的心猛地一沉。
不对!
她不再犹豫,伸手就要推开内室的门,同时张口欲呼:“来——”
“人”字还未出口,一股阴冷至极的疾风猛地从她身侧袭来。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外间一处厚重的帷幔后闪出,速度快得肉眼难以捕捉,手中一道幽暗的寒光直刺医女后心。
是潜伏者!
医女骇然,凭借本能向侧面扑倒,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一击,但肩头仍被那冰冷的利器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剧痛让她闷哼一声,撞翻了旁边的矮几,瓷器碎裂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有刺——” 医女的惊呼终于冲破喉咙,但随即被黑影紧跟而来的更狠厉的攻击打断。
然而,这片刻的阻挠与瓷器碎裂的声响,已经足够。
“砰!” 门被猛地撞开。
一道纤细却异常敏捷的身影手持一根沉重的黄铜烛台,狠狠砸向正要结果医女的黑影。
是另一名原本应该守在内室的医女,她刚刚实在支撑不住,去倒了一杯咖啡,返回时听到外间的异动,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最直接的攻击。
黑影显然没料到目标身边的防护反应如此迅速,猝不及防下,被沉重的烛台砸中手臂,发出骨骼断裂的轻微脆响,动作一滞。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
“铛——铛——铛——!!!”
寝宫外,尖锐刺耳的警报铃声被拉响。
是增派的侍卫。
黑影见状,知道时机已失,任务失败。
他(她)毫不犹豫,猛地掷出几枚烟雾弹似的小球,浓密刺鼻的灰色烟雾瞬间爆开,弥漫了整个外间和内室入口。
黑影借此掩护,如同融入烟雾的阴影,闪电般撞向另一侧的一扇小窗,窗户应声而碎,黑影纵身跃出,消失在漆黑的庭院之中。
“保护公主!”
“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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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栖野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关闭通讯,转头看向身边。
已经到了该晨起的时候,鹿聆音似乎又陷入了某个不安的梦境,睫毛颤动,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哥哥”。
傅栖野伸手,将她搂得更紧,低头,吻了吻她汗湿的额角。“再睡一会吧。”
他的音音已经够害怕,够不安了,这些血腥的事情,不必污了她的耳朵,扰了她的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