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针对伊莎贝拉的刺杀功败垂成，反而打草惊蛇，也或许是接连折损两位皇室成员后，皇宫的戒备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森严，接下来的几天，倒是难得的平静。
没有新的噩耗传来，也没有更进一步线索被公之于众。
但这种平静更像是暴风雨前夕令人窒息的凝滞，调查显然陷入了僵局，凶手隐在暗处，如同毒蛇盘踞，猜疑的毒雾无声弥漫。
这种僵局，终于引起了联邦方面高层的注意。
一份经由加密频道传来的通讯，抵达帝国皇城，核心意思很明确：帝国局势动荡，危险升级，傅栖野将军及其护卫队继续滞留已无必要，且存在不可控风险，联邦要求他们即刻准备返航。
傅栖野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元老会那些老家伙，哪里是真的担心他的安危？
不过是帝国接连出事，联邦也需要做出表态，同时避免自家最强的“兵器”卷入过深，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至于他是否会因此对帝国产生什么别的想法？
这点信心他们大约还是有的，或者说，他们自信有足够的筹码让他“听话”。
近期边境无战事，他这柄“利刃”暂时用不上，召回以示关切，顺便敲打敲打帝国，是最符合他们利益的选择。
“哥哥，这样说，我们要回去了？”鹿聆音抱着小乖走过来，仰着脸问。
傅栖野轻笑一声，伸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把玩着她一缕柔顺的发丝：“帝国方面要留人配合调查，合情合理。元老会也只是例行公事地交涉，态度不会真的多强硬。所以，距离我们真的启程回家，恐怕还有些时日要等。”
果然，联邦的“要求”并未能打破僵局。
帝国以调查尚未结束、所有相关人员仍需“配合”为由，婉转地表达了暂不放行的态度。
双方的外交辞令在空中往来了几轮，最终似乎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平衡——傅栖野一行可以继续留在星舰，但不得离开，而帝国方面需“确保”其安全，并“尽快”完成调查。
就在这微妙的僵持中，伊莎贝拉在艾莉西亚的精心照料下，很快从惊吓中恢复过来。
她本就年轻，身体底子好，加上性格里那份天不怕地不怕的因子，没过几日便又活蹦乱跳。
或许是皇宫内日益孤立的氛围使然，也或许是怕再发生意外，艾莉西亚几乎是走到哪里都将这个劫后余生的妹妹带在身边。
而相应地，她们试图联系探望鹿聆音的频率也提高了。
毕竟，无论头衔前是否有“名誉”二字，在目前风雨飘摇的帝国皇室中，年轻一代的公主，也只剩下她们三人了。
至于皇子，倒是有两个出门在外的，眼下正往回赶。
剩下一位大皇子朱利安，嗯，依旧醉心于他的科研世界，仿佛外界腥风血雨与他无关……
总之，这种同辈之间或许掺杂着抱团取暖意味的亲近，似乎也顺理成章。
然而，傅栖野的态度却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铁壁。
他绝不允许鹿聆音在局势未明、危险潜藏的情况下踏出星舰半步。
同时，出于某种强烈到近乎偏执的领地意识和保护欲，他也拒绝让艾莉西亚和伊莎贝拉登上星舰——这里是他为音音构筑的绝对安全区，不容任何“外人”，尤其是带着麻烦和不确定性的外人踏入。
于是，一个有些奇异又莫名和谐的景象出现了。
星穹号面向皇宫花园一侧的宽阔观景窗被自上而下打开一半。
窗外，延伸出一个仅供立足的金属平台。
艾莉西亚和伊莎贝拉就坐在这个平台两侧临时搬来的藤椅上，身后是两名贴身侍女和更远处警惕的侍卫。
窗内，鹿聆音坐在一张舒适的软椅上，面前摆着甜豆准备的花茶和精致点心，小乖蜷在她脚边，好奇地望着窗外。
一场隔窗的“茶话会”就此展开。
鹿聆音看着窗外的两位公主，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曾在古地球文学库里偶然瞥见的一个故事片段，好像叫《罗密欧与朱丽叶》？
里面的男女主角，似乎也曾在类似这样“窗里窗外”的场景下互诉衷肠？
这对吗？
这个联想让她微微一愣，赶紧甩甩头，将这不伦不类的比喻赶出脑海。
不对不对，完全不对，情况根本不一样嘛……
她偷偷瞄了一眼不远处倚在控制台边，存在感高到无法忽视的哥哥，心里默默补充：而且，哥哥可比朱丽叶的家长……呃，有存在感多了。
“哥哥只是太担心我了，还请你们不要介意。”鹿聆音解释。
“特殊时期，傅将军的谨慎是必要的，可以理解。”艾莉西亚端起侍女递上的茶杯，神态自若，“音音这两天休息得还好吗？脸色看起来比前几日好些了。”
既然艾莉西亚都说这是必要的，那想来哥哥做的并不过分。
“嗯，好多了，谢谢艾莉西亚姐姐关心。” 鹿聆音乖巧点头，也端起花茶抿了一小口，“调查……还是没有什么进展吗？”
她并非八卦，只是身处旋涡边缘，难免会感到不安。
艾莉西亚的笑容淡了些，紫罗兰色的眼眸掠过一丝阴霾：“很遗憾，还没有突破性的发现。凶手非常谨慎，几乎没有留下可供追查的实质线索。” 她顿了顿，看向鹿聆音，语气诚恳，“不过，请你放心，帝国一定会尽全力追查真凶，也一定会确保这艘星舰和你们的安全。”
这话听起来是安慰，却也带着一种官方辞令的无力感。
“嗤。”
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从控制台那边传来。
傅栖野甚至连头都没抬，目光仍旧落在手中的电子屏上，仿佛那声充满嘲讽意味的轻笑并非出自他口。
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无能之辈的保证毫无价值”的气息，却清晰地传递给了窗里窗外的每一个人。
艾莉西亚抿了抿唇，她其实完全能理解傅栖野的不耐烦与不信任。
倒是伊莎贝拉，碧蓝色的眼眸立刻瞪向傅栖野的方向，毫不掩饰地撇了撇嘴，显然对这位冷脸将军很是不满。
鹿聆音有些尴尬，连忙岔开话题，指了指甜豆新做的一碟造型可爱的水果塔：“这个水果塔味道很好，艾莉西亚姐姐，伊莎贝拉，你们要不要尝尝？”
伊莎贝拉眼珠一转，示意身后的侍女将一个印有帝国皇室徽记的礼品袋拿过来，递给鹿聆音。
“音音姐姐，” 她故意说得很大声，“这是我和皇姐给你准备的一些小礼物，都是帝国特色的有趣玩意儿，不值什么，但希望你能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