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聆音心里一软，仔细接过。
在联邦并没有当面拆看礼物的习俗，所以她只是隔着袋子感受到里面物品的大致重量，便抬起头，对窗外的伊莎贝拉道谢：“谢谢你们，伊莎贝拉，艾莉西亚姐姐。”
伊莎贝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叉起水果塔咬了一大口，奶油沾了一点在嘴角也毫不在意。
她一边咀嚼，一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碧蓝色的眼珠转了转，自言自语：“……说起来，这皇宫大是大，可好多地方我都进不去，无聊死了。皇姐的宫殿、我的寝宫，连父皇议事厅外面那片回廊，这几天都被那些侍卫翻来覆去查了无数遍，地板都要脱层皮……可那些只有拿着父皇的权限晶钥才能打开的地方呢？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什么样，会不会……”
艾莉西亚闻言，立刻轻轻拉了一下妹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多言，随即对鹿聆音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伊莎贝拉受了惊吓，有些胡言乱语了。那些是皇室禁地，历代陛下静思与存放重要传承之所，自然庄重肃穆，想来……也不会与这些事有什么关联。”
鹿聆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多想，毕竟皇宫禁地什么的，离她太遥远了。
“这个真的很好吃，” 伊莎贝拉眯着眼，向来不把皇姐的提醒放在心上，“味道真的很特别！比我们宫廷糕点师做的那种千篇一律的甜腻味道好多了！”
“是甜豆根据古地球食谱改良的，”鹿聆音与有荣焉地介绍，思路也跟着偏移，“它学东西可快了，只要输入食谱和数据，几乎能复刻任何味道。”
艾莉西亚有点惋惜：“可惜出了这些事，不然音音真应该去星辰歌剧院看看。那是帝都星的标志之一。它的穹顶可以完全模拟星空，演员们借助微重力悬浮装置和全息投影，能演绎出非常震撼的星际史诗。更重要的是，那里有特供的古地球甜品。”
伊莎贝拉插嘴：“不过说到好玩的，前阵子凯恩斯伯爵家的舞会才有趣呢！你们猜怎么着？老伯爵养的那只机械猎犬，不知怎么程序错乱了，追着伯爵夫人镶满宝石的裙摆跑，差点把裙子扯下来！哈哈哈哈哈……”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
鹿聆音也被她生动的描述逗得抿嘴笑起来，偶尔好奇地问一句“后来呢？”，或者“那只机械狗最后怎么样了？”。
艾莉西亚听着伊莎贝拉过于夸张的形容，也不纠正。
气氛渐渐变得如同任何一个平常的小姐妹间的下午茶时光，轻松而愉快。
差不多过去一个星时，伊莎贝拉的兴奋劲还没过，正说到兴头上手舞足，声音突然毫无预兆地卡住了。
她秀气的眉头猛地蹙起，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按向自己的喉咙，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伊莎贝拉？” 艾莉西亚首先察觉不对，立刻放下茶杯，倾身过去。
“咳……我……” 伊莎贝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急促的抽气声，呼吸声骤然变得粗重而费力，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扼住了她的咽喉。
“伊莎贝拉！你怎么了？” 艾莉西亚脸色骤变，伸手扶住妹妹摇摇欲坠的肩膀。
窗内的鹿聆音也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伊莎贝拉？你没事吧？”
宫廷医生和护士就在廊柱后待命，一直关注着这边，见状立刻提着医疗箱飞奔而来。
为首的医生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人，他快速单膝跪在伊莎贝拉身边，一边示意护士打开医疗箱，一边极快地进行检查——呼吸困难、面部颈部潮红、眼睑和喉头部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轻微肿胀。
“是急性过敏反应。” 医生做出判断，护士的动作也很快，迅速拿出注射器，准备抗敏药剂。
医生头也不抬地询问：“殿下今天是否接触或食用了以往未曾尝试过的物品？或者，点心原料中是否有殿下已知的过敏源？”
艾莉西亚焦急地摇头：“伊莎贝拉和其他皇室核心成员一样，出生后都接受过最全面的基因优化和过敏原筛查。理论上，她对绝大多数常见过敏原的反应都极其微弱，绝不至于到这种程度！”
“可能是殿下近日接连受惊，身体处于应激状态，免疫系统异常敏感，放大了原本轻微的过敏反应。” 医生一边解释，手下动作却毫不含糊，利落地将抗敏药剂注射进伊莎贝拉的上臂三角肌，“好在发现及时，药物能很快控制，不算太棘手。”
听到医生这么说，艾莉西亚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弛了些许。
不是中毒，不是那种诡异的刺杀手段，只是过敏……虽然严重，但在帝国顶尖的医疗条件下，确实不算无法解决的大问题。
她心中甚至掠过荒谬的庆幸。
伊莎贝拉的呼吸依旧困难，意识开始模糊，身体发软地向后倒去，被艾莉西亚和护士紧紧扶住。
“立刻送回医疗室，准备监护和后续治疗。” 医生果断下令。
侍卫上前协助，小心而迅速地将陷入半昏迷的伊莎贝拉用担架抬走。
艾莉西亚顾不上其他，匆匆对窗内惊愕的鹿聆音丢下一句“抱歉，音音，改日再叙”，便提着裙摆，跟着医疗队伍快步离去。
原本轻松愉快的隔窗茶话会，就这样在突如其来的变故中仓促中断。
平台上只剩下打翻的茶杯、点心，和一片狼藉。
微风吹过，带起一丝甜腻中混合着不安的气息。
鹿聆音愣愣地站在窗前，看着转眼间空荡荡的平台，心里怦怦直跳。
过敏、过敏好像真的很危险的……
“甜豆，” 傅栖野平静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关闭观景窗，启动外部区域净化程序。彻底扫描分析刚才平台区域的所有物质残留，特别是伊莎贝拉·维奥莱特接触过的食物残渣和器皿。”
“指令已接收，将军。立即执行。” 甜豆温和的电子音回答。
巨大的观景窗开始无声地合拢，鹿聆音转过身，看向傅栖野。
他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边，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没事了。以帝国的医疗条件，不出两个星时，她就能活蹦乱跳，恢复得比我们音音还精神。” 他低声道。
鹿聆音靠在他怀里，闻言抬头没什么威慑力地瞪了他一眼：“哪有这样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