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奇尔的死，像一记重锤，砸碎了艾莉西亚心中最后的侥幸。
父皇的固执，凶手的猖獗，宾客日益沸腾的恐慌，以及弟弟躺在血泊中、犹带归家欣喜的年轻面庞……这一切交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将她紧紧缠绕。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至少，不能再让悲剧蔓延到下一个弟弟身上。
深夜，在确认伊莎贝拉服了安神药剂终于睡熟后，艾莉西亚屏退左右，只留一盏昏黄的水晶灯。
她铺开帝国皇室专用的加密信笺，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斟酌了许久，才落笔写下。
收信人是她最小的弟弟，七皇子——卡修斯·维奥莱特。
与开朗阳光的阿奇尔不同，由于是皇帝幼子，卡修斯生性更加散漫，他正远在帝国另一端的考古星参与某个上古遗迹的发掘，赶回来需要更多的时间。
艾莉西亚的信很简短，言辞回避具体惨案，只以“帝都星近日纷扰不断，宫廷内诸事繁杂，父皇心绪不佳”为由，委婉地建议卡修斯“暂且放缓归程，在外多游历些时日，待帝都尘埃落定，皇姐再迎你归来”。
她甚至暗示，若有相熟可靠的学者朋友处可暂居，不失为良策。
写完，她用自己仅有的一枚高阶加密印章封好信笺，唤来心腹，令其不惜代价，以最快最安全的途径送出。
信使的身影融入夜色，艾莉西亚却毫无轻松之感。
皇城外就安全吗？
她不知道。
凶手能在这守卫森严的皇宫内如入无人之境，其能力和背景深不可测，帝国的疆域，对这样的存在而言，又有多大意义？
她只是……尽一个姐姐此刻微薄的力量，试图将最小的弟弟，推出这肉眼可见的血色旋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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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穹号内，气氛与外界的愁云惨淡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有些“轻松”。
傅栖野心情不错。
他面前的悬浮光屏上，正分列着几条情报简讯，核心都与刚刚发生的五皇子阿奇尔遇害案有关。
他快速扫过，目光在“艾莉西亚公主嫌疑降低”的分析段落上略微停顿。
他觉得自己的决定正确无比。
就在昨日，阿奇尔刚抵达皇宫不久，便有宫廷侍从前来，恭敬地传达“皇帝陛下的好意”，表示五皇子殿下远道归来，听闻联邦贵客仍在，希望能与傅栖野将军及鹿聆音公主殿下会面一叙。
彼时，傅栖野正抱着昏昏欲睡的鹿聆音，在观景窗前看一本电子绘本。
闻言，他眼皮都未抬，只冷淡地回了两个字：“不见。”
理由？
没有理由。
或者说，他傅栖野不想见的人，从来不需要理由。
现在回想，这拒绝简直英明。
一个未曾谋面、只是名册上一个符号的“五皇子”之死，与一个打过照面、可能寒暄过几句的“熟人”之死，对旁观者心理的冲击，是截然不同的。
幸亏他隔绝得彻底，他的音音，此刻只是为又一个生命的消逝而感到本能的惋惜，而未叠加认识之人惨死的、更具象的冲击。
这很好。
“哥哥，艾莉西亚姐姐请求全息通话，接通吗？” 鹿聆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正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面前是展开的个人终端，屏幕上闪烁着艾莉西亚的通讯请求标识。
因为傅栖野的最新“禁令”，她们现在的交流只能通过这种加密的全息投影。
“嗯。” 傅栖野应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光屏，算是默许。
鹿聆音按下接通键。
艾莉西亚的身影以半透明的全息形态出现在沙发前的空地上。
她今日依旧穿着简约的常服，一切都尽可能打理得一丝不苟，憔悴却透过清晰的影像传递过来。
“艾莉西亚姐姐！” 鹿聆音看到她的样子，担忧地轻呼出声，“你还好吗？是不是又没休息好？脸色看起来好差。”
艾莉西亚努力维持温和的笑容：“我没事，音音，只是最近事情比较多。你看起来气色倒是好了些，在星舰里一切可还好？”
“嗯，我很好，哥哥把我照顾得很好。” 鹿聆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傅栖野的方向，才接着道，“倒是你，艾莉西亚姐姐，还有伊莎贝拉，你们在外面一定要小心啊……我听说，又……”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艾莉西亚的眼神黯淡了一瞬，轻轻颔首：“谢谢关心，我们会注意的。” 她似乎想转移这个沉重的话题，顿了顿，问道，“在星舰里会不会觉得闷？这次出行，恐怕没有预计如此长的时间，是否有缺的用的？”
“侍从日日送东西来，也不缺什么。”鹿聆音摇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盘旋在心头好几天的疑问问了出来，“艾莉西亚姐姐，我……我忽然想到一件事。之前，那个置换术……”
“你是说，为什么我们不使用替身，或者……增加替身来混淆视听，提高安全？” 艾莉西亚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轻轻叹了口气，“音音，这个问题，其实自从上次绑架案后，我自己也思考了很久。作为帝国皇室成员，我们生来享有常人难以企及的尊荣与供养，这份特权背后，本身就伴随着相应的责任与风险。使用替身，不仅仅是个人安全的取巧，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对这种责任的逃避，更是对那些与我们相交、付出真诚的人的一种……无礼的戏弄和隐瞒。”
“所以，在那件事之后，我原本的打算，是逐步废除皇室核心成员沿用替身的惯例，并且已经申请拨款，希望帝国科学院能研发更精准、便于普及的‘置换术’检测仪器，从根源上杜绝此类隐患。只是……” 她苦笑了一下，笑容里满是无力，“眼下接二连三的事情发生，这项议案，恐怕要无限期搁置了。”
鹿聆音认真地听着，慢慢点了点头：“艾莉西亚姐姐，你说得对。不只是责任和真诚的问题……如果‘置换术’被更厉害、更有心机的人掌握了，用来做坏事，那岂不是更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