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西亚闻言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傅栖野的声音插了进来，打断了两人间的思绪交流：“音音。”
他不知何时站在鹿聆音背后，手里端着一个白玉般莹润的小碗，碗中盛着晶莹剔透的甜汤，正袅袅冒着清甜的热气。
“该喝汤了。” 他将小碗递到鹿聆音面前，“温度正好。”
鹿聆音鼻尖动了动，闻到那清润的香气，眼睛一亮：“哥哥亲手炖的吗？”
“嗯。尝尝。” 傅栖野在沙发扶手上坐下，就势将她半圈在怀里，一手仍稳稳地端着碗，另一手很自然地拿起碗里的瓷勺，舀起一勺，再次在自己唇边试了试温度，才递到鹿聆音嘴边。
鹿聆音乖乖张开嘴，将甜汤含了进去。
温润清甜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带着梨子的清新和冰糖的甘冽，恰到好处地抚慰了味蕾和心神。
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好喝吗？” 傅栖野低头看她，冷峻的眉眼在氤氲的热气后显得有些模糊。
“嗯！好喝！” 鹿聆音用力点头，暂时忘却了刚才沉重的话题。
艾莉西亚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隔着虚拟的投影，她也能感受到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与外界血腥恐怖格格不入的静谧与宠溺。
其实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她就察觉了这对“兄妹”的不同寻常。
傅栖野将军那副冷硬的面具，只有在面对鹿聆音时，才会裂开缝隙，露出底下如此截然不同的模样。
这强烈的对比，让她产生更深的忧虑——在这风雨飘摇的时局中，这样极致的保护与甜蜜，又能维持多久的安宁？
更重要的是，鹿聆音似乎对此一无所觉，到了真相揭露的那天，她又是否能够接受？
“看来音音这里有要事在身，” 艾莉西亚没有偷窥别人隐私的癖好，在鹿聆音动作停顿的间隙适时开口，“那我就不多打扰了。音音，好好休息，保重身体。傅将军，告辞。”
“艾莉西亚姐姐再见，你也要多保重！” 鹿聆音含着勺子，含糊不清地道别。
傅栖野只是略一颔首，目光并未从鹿聆音脸上移开。
全息通讯切断，艾莉西亚的身影消失在空气中。
“帝国该给音音备一份厚礼。”傅栖野继续一勺一勺，耐心地将碗中甜汤喂给怀中的人。
鹿聆音依偎着他，小口喝着，没听清他说什么，也不问，只抬起头对他甜甜一笑。
傅栖野的全部心神，只在于确认碗中的甜汤是否合她的口味，以及她微微蹙起的眉头是否因为不够甜，或者……只是因为窗外那永远下不完的、令人厌烦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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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息通讯的光影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也带走了最后一丝轻松的气氛。
艾莉西亚独自站在寂静的书房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座椅冰凉的扶手。
一个冰冷的念头窜上脊背，让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两日后，深夜。
连绵的阴雨终于化为倾盆之势，狂暴地敲打着皇宫的琉璃穹顶和雕花窗棂，雨幕如瀑，将天地连成一片模糊的灰暗。
嘈杂的雨声掩盖了许多细碎的声响，也成了某些行动最好的掩护。
艾莉西亚从伊莎贝拉的寝殿走出，轻轻带上房门。
她站在廊下，看着外面被雨水冲刷得扭曲的夜色，深吸了一口带着潮湿水汽的冰冷空气。
是错觉吗？
还是……
就在这时，身后……
几乎被暴雨完全吞噬的破空声，伴随着冰冷刺骨的杀意，骤然从背后袭来。
目标是她的后心！
艾莉西亚瞳孔骤缩，身体却像是早有预料般，在千钧一发之际向侧面拧转。
淬了毒的、闪着幽蓝寒光的刀刃，擦着她的臂膀划过，带起一阵布料撕裂的声音。
刺客显然没料到她的反应如此迅捷，更没料到她并非毫无防备的羔羊。
就在对方一击落空、身形微滞的瞬间，艾莉西亚藏在袖中的手闪电般探出。
紫晶的光芒在昏暗的廊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那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一把镶嵌着硕大紫晶、锋利无比的宝石匕首，平日只作装饰，此刻却成了她唯一的倚仗。
“噗嗤！”
锋利的宝石匕首，精准地刺入了来袭者的肩胛骨，穿透皮肉，直至没柄。
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浸湿了艾莉西亚的手。
刺客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踉跄后退，撞在冰冷的廊柱上，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艾莉西亚喘息着转过身，雨水打湿了她的鬓发，几缕铂金色的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看向被钉在廊柱上的刺客，即使心中早有最坏的猜测，当真正看清那张脸时，寒意仍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
难怪他们死前都没有反抗的痕迹，面上只有愕然之色，谁能想到呢……
那张脸，苍白，带着痛楚和惊惶，碧蓝色的眼眸因疼痛而蒙上水雾，正不可置信地望着她——赫然是她最疼爱的妹妹，伊莎贝拉·维奥莱特。
从事发的第一日起，伊莎贝拉似乎就有些恹恹的，不如以往活泼。
艾莉西亚只当那是惊吓的后遗症，加上自己刻意让她多在寝殿“静养”，减少外出……
还有，被轻易一击毙命的阿奇尔，和“死里逃生”的伊莎贝拉，多奇怪啊。
艾莉西亚的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猛地向前一步，不顾对方手中还有凶器，伸出颤抖的手，抚向“伊莎贝拉”的耳后。
指尖触碰到一片极其细微的凸起，像是撕开了一层无形的薄膜。
那张属于伊莎贝拉的鲜活娇艳的脸庞，如同水波般荡漾、扭曲，然后在艾莉西亚的注视下，迅速变化、消退，露出了底下另一张截然不同的、因疼痛和惊骇而扭曲的年轻女子的脸。
这张脸，艾莉西亚见过。
是伊莎贝拉寝殿里，一个负责外间洒扫、平日内向寡言、毫不起眼的低等侍女。
置换术。
而且是远比皇室掌握的、用于替身的初级版本更高级、更精妙、也更可怕的置换术。
用于替身的置换术，只能在原有五官基础上进行微调，无法完全变成另一个人，且需要原主的精神力进行引导操控。
而眼前这个……不仅完美复制了伊莎贝拉的容貌、身形、乃至神态细节，而且显然拥有独立行动的能力。
这简直是颠覆认知的技术。
“你们……” 艾莉西亚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她死死盯着眼前这张因失血和疼痛而惨白的脸，一字一句，“把伊莎贝拉……怎么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