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咳出一口血，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脸上却诡异地扯出一个笑容，每个字都浸着恶毒的寒意：“死了……和前面那两位尊贵的殿下一样……开膛……取心……”
尽管并不相信这番话，知道这大概率是为了击溃她心理防线的伎俩，但亲耳听到这最坏的答案，艾莉西亚仍旧觉得眼前一黑，一阵晕眩袭来。
她闭了闭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尖锐的痛楚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和冷静。
“你可以对我用刑，” 刺客喘着粗气，笑容里带着濒死般的嘲弄与某种扭曲的解脱，“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杀了我……也无所谓。”
艾莉西亚睁开眼，眸光深处只剩下了然。
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被验证的事实：“你是‘父皇’的人。或者说，你效忠的，根本不是我真正的父皇，对吗？”
刺客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眼底那抹伪装出来的嘲弄瞬间被真实的惊愕取代，虽然只有一刹那，却已足够。
艾莉西亚却仿佛没有看到，继续用冰冷的语气剖析：“其实早该想到的。父皇身为帝国皇帝，自有其威严与脾性，加之近年来身体欠安，脾气变得暴躁固执，不喜见人，深居简出……这些，似乎都能用‘年老病重’来解释。所以不会有人多想，连我……也只是一味劝谏，却从未敢深究。”
她向前半步，逼近刺客：“但如果，那个坐在皇座上发号施令的，早就不是我的父皇，而是被某个不知名的东西，‘替换’了芯子呢？因为根本不是皇帝，所以对帝国政务、对子女，都只有浮于表面的‘表演’，而无真正的关切。因为与这些名义上的‘子女’并无真实亲情，甚至并不熟悉，所以唯恐接触过多露出马脚，只能以‘抱病’、‘静养’为由疏远。这一切……是不是忽然就都合理了？”
刺客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想反驳，又像是极度震惊。
艾莉西亚不再看她，目光投向寝殿紧闭的房门：“伊莎贝拉没有死。她在哪里？是不是……那天她去看望‘父皇’之后，就被你们替换了？”
刺客只是看着她，不再说话。
艾莉西亚已经得到答案。
就在这时，外面嘈杂的雨声中，混入了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铠甲碰撞的铿锵声，以及一个尖利而充满恶意的呼喊：“抓住她！艾莉西亚·维奥莱特弑君谋逆，戕害手足，证据确凿！奉陛下之命，立刻将其捉拿，生死不论！”
来了。
艾莉西亚心底升起尘埃落定的平静。
果然，一旦她开始怀疑，一旦她试图触碰真相，对方就要将她这个“不安定因素”彻底清除。
谋逆？弑君？戕害手足？
真是好大、好合适的罪名。
她甚至轻轻笑了笑——既然已经猜到，她又怎么可能毫无防备？
立刻，外面的喧嚣声中，忽然插入了一道强势的年轻男声：“奉大皇子朱利安·维奥莱特之命，近卫军团接管此处防卫。无关人等，立刻退散！”
紧接着，是兵器短暂交击的声音、几声闷哼、以及迅速远去的杂乱脚步声。
厚重的殿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带着潮湿的雨气和血腥味。
一道高挑清瘦，穿着银灰色制服，外罩简易轻型护甲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数名眼神锐利、气息精悍的近卫。
来人面容英俊，透着长期沉浸实验室的苍白与疏离，金丝眼镜还没来得及摘，灰蓝色眼眸冷静地扫过殿内情形，目光在萎顿在地的刺客身上停留一瞬，随即落在难得狼狈的艾莉西亚身上。
正是她那位一向醉心科研、对宫廷事务漠不关心、仿佛活在另一个世界的大皇兄——朱利安·维奥莱特。
“外面已经暂时控制住了，” 朱利安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放心，我有把握。”
艾莉西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发紧。
缓了两口气，最后，她只是低声道：“去找伊莎贝拉……皇兄，她应该还活着，在‘父皇’那里，或者……”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刺客，“被他们藏起来了。”
朱利安点了下头：“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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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穹号内，狂暴的雨夜被完美的隔音系统隔绝在外，舱内恒温如春，光线柔和。
鹿聆音被傅栖野圈在怀里，坐在宽敞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浓郁热可可，小口小口啜饮着。
香醇微苦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带来熨帖的暖意。
傅栖野目光穿过舷窗上蜿蜒流下的雨帘，投向下方在暴雨中灯光朦胧、仿佛蛰伏巨兽的皇宫建筑群。
“这场雨停了，” 他忽然开口，“我们应该就可以准备返程了。”
鹿聆音从杯沿抬起眼，长长的睫毛上似乎也沾了点暖融融的水汽。
她没太明白哥哥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但也没有追问。
听到“返程”两个字，她心里轻轻动了一下，思绪不由飘远。
按照之前的约定，回去的路上，或许可以去看看古地球的遗迹？
或者，就在帝都星再逛逛？
之前只看到了最繁华的街区，还有很多有趣的地方没去呢。
再不济，像来的时候那样，一路慢悠悠地，经过不同的星球，看不同的风景，好像也不错。
不过……耽搁了这么久，也许时间不够，要直接赶回去？
那也很好。
她有点想家了，想念联邦首都星被哥哥布置得温暖舒适的家，想念和哥哥回到原来那种平静生活的日子。
只要和哥哥在一起，怎么都好。
她想着，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弯起，身体更放松地向后靠进傅栖野温暖的怀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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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雨过天晴。
帝都星的人工天气系统恢复了“晴朗”模式，灿烂的阳光试图驱散连日的阴霾。
一份由皇室、内阁军方联合签署的公告，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通过所有官方渠道，向全帝国乃至星际社会发布。
公告详细揭露了令整个帝国震颤的连环惨案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