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一旦升起,便有些难以遏制。
鹿聆音走回卧室,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了那枚紫晶“万能钥匙”。
既然是“万能钥匙”,应该,也能打开一扇储藏室的门吧?
她捏着温润的卡片,心跳莫名有些快,像是要做一件略带冒险意味的事。
走到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前,冰冷的质感与别墅其他地方的温暖舒适格格不入。
她深吸一口气,将紫晶卡片贴近门锁感应区。
没有“嘀”的确认音,也没有灯光闪烁。
就在鹿聆音以为没用、准备收回手时——
“咔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解锁声,从门内传来。
厚重的金属门,向里滑开了一道缝隙。
鹿聆音愣了一下,没想到真的能打开。
她犹豫片刻,伸手,轻轻推开了门……
一股与门外温暖空气截然不同的、带着精密仪器特有凉意的微风,混合着极低频率的嗡鸣,将她笼罩。
想象中堆满陈旧箱盒的杂乱储藏室景象并未出现。
门内,没有窗户,是完全的密闭空间。
光线来自墙壁和天花板上嵌入的幽蓝色冷光灯带,将室内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层非自然的、缺乏温度的冰冷中。
首先映入鹿聆音眼帘的,是正对门口的那面墙——或者说,那根本不是墙,而是一整面巨大的、由无数块大小不一、排列紧密的光屏组成的显示矩阵。
数十面光屏悬浮着,正实时显示着清晰到纤毫毕现的动态画面:
客厅,阳光正从她常坐的沙发位置移开;餐厅里,甜茶昨日收拾完的餐桌光洁如新;走廊,她刚刚走过的地毯上还留着细微的褶皱;琴房,许久没有人弹奏的琴盖合着;花房,自动喷淋系统正在工作……
甚至,还有从奇怪角度拍摄的场景——是她在军部总部的办公室。
鹿聆音的呼吸骤然停滞,血液仿佛瞬间冰凉。
她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侧面的墙壁。
那里,更多的光屏上,不是实时画面,而是瀑布般飞速滚动着的、复杂到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数据流。
但某些熟悉的字段和数据格式,还是让她认出,那是她个人终端的通讯记录摘要、她的浏览历史关键词,甚至……她的实时生理指标曲线图,心率、体温、压力指数……正在她眼前微微波动。
再转向另一边。
几面稍大的光屏上,整齐地陈列着一个个加密档案的缩略界面:
《潜在异性接触者综合评估报告(编号734-B)》
《社交圈层安全风险等级管控记录(月度更新)》
《非许可接触行为监测与终止日志(归档)》
她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其中一个被点开的档案上。
里面是一份详细的个人资料,附有清晰的立体照片——一个她在某次慈善画展上,因为对方夸赞她对某幅画的见解而礼貌交谈过几句的年轻画家。
资料旁边,是详细的“风险评估”:“无军方背景,艺术世家,性格温和,威胁度低”。
以及一份“后续处理记录”:“该画家在画展后不久,因其家族画廊税务问题被调查(后证实为误会),随后接受了某个偏远星系的艺术家驻留项目邀请,已于上月离开首都星。”
记录末尾的标注是:“已无害化处理,持续观察期结束。”
另一个档案,是属于一位在高级餐厅有过一面之缘、试图向她搭讪的年轻企业家之子。
记录显示,该家族企业在一周后突然遭遇供应链“意外”中断,损失不小,其父严厉约束其行为,该人已许久未在社交场合出现。
还有更多……
有些面孔她依稀记得,比如信息分析处的林澈,有些甚至毫无印象。
但他们的共同点是,都曾以各种方式,短暂地、可能带着好感地接近过她,然后,都因为各种各样的看起来“合情合理”或者“运气不好”的原因,悄无声息地从她的生活半径中消失了。
莉莉说的是真的……
“啪嗒。”
精致的“万能钥匙”,从鹿聆音手指间滑落,掉在光洁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清脆而空洞的回响。
“音音。”一个熟悉的、低沉的、带着刚刚沐浴后水汽微润的嗓音,自身后不远处传来。
鹿聆音缓慢地转过头。
门口,傅栖野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他已经脱去了挺括的军装外套,只穿着质地柔软的黑色衬衫和同色长裤,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随意地松开,露出线条凌厉的锁骨。
他的头发有些湿润,几缕发丝垂落在饱满的额前,发梢还带着浴室蒸腾的热意。
他看起来平静极了,深邃的眼眸在幽蓝冷光的映照下,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脸上没有秘密被撞破的惊慌。
他只是看着鹿聆音,看着她失神的小脸,看着她那双总是清澈懵懂、此刻却盛满了茫然的眼睛。
哥哥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哥哥。” 鹿聆音听到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一片被风吹起的羽毛,没有丝毫重量。
傅栖野迈步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稳健,踏过那枚掉落的钥匙,径直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到鹿聆音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沐浴后清新水汽,和她熟悉的独属于他的冷冽气息。
他伸出手臂,很自然地圈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微微用力,将她带向自己。
他的动作甚至算得上温柔。
“哥哥回来了,” 他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高兴吗?”
高兴吗?
鹿聆音木然地眨了眨眼,她的大脑还处于一片混乱的空白,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很轻,很……乖顺。
傅栖野低低轻笑了一声,像是愉悦于她的点头,又像是掺杂了某种艰涩的、难以言说的东西。
他没有给她更多消化的时间,手臂微微用力,半扶半抱地将鹿聆音带向房间一侧。
那里放置着一张低矮但宽大的沙发。
傅栖野让她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却没有挨着她坐下,而是双膝着地,以一种近乎臣服的姿态,跪在了她的面前。
这个位置,让他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她的脸,也将自己完全置于她的目光之下,毫无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