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鹿聆音没什么胃口,只草草喝了几口牛奶,就又蜷回了柔软的大床上。
她觉得她和哥哥好像在冷战。
虽然,这大概是她单方面的。
起因是昨夜从庆典回来后,傅栖野的情绪明显沉了下去。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耐心哄她入睡,只是沉默地为她盖好被子,便离开了她的房间。
鹿聆音抱着羽绒被,心里闷闷的。
她知道自己大概、可能、也许……是说错了话,惹哥哥不高兴了。
可是……她只是实话实说呀。
在艾莉西亚公主那样耀眼的人面前,她确实会感到自惭形秽。
哥哥为什么因此生气呢?
难道说实话也不可以吗?
他不是一直教她要诚实吗?
她有些委屈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鼻尖有点发酸。
明明是他先不理人的……
正胡思乱想着,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傅栖野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在床边坐下。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把她捞进怀里哄,只是静静坐着。
鹿聆音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固执地闭着眼装睡,心里却更难受了。
原来被哥哥冷落是这种感觉。
说她矫情吧,说她被惯坏了吧。
反正她就是很难过。
“乖,”傅栖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夜未休息好的微哑,“早上吃得太少了,再吃一口好不好?”
鹿聆音睫毛颤了颤,悄悄睁开一条缝。
视线里一只修长的手从她肩侧伸过来——指节分明,冷白肤色下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一如既往的好看。
这双手能操控最精密的星舰指挥系统,也能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此刻却只是耐心地举着一枚小小的泡芙,等着她。
她心里有点小别扭,故意别过头,连哼唧声都带着点病恹恹的意味:“……不想吃。”
她忍不住想,自己当然会自卑。
无论是在光芒万丈的艾莉西亚公主面前,还是在无所不能的哥哥面前。
她实在太普通了。
刚穿越来的头两年,她也曾偷偷幻想过,自己或许是特别的存在,甚至是所谓的天命之女。
但现实很快教会她认清——她只是换了个地方生活,并非开启了升级流人生。
依旧是战五渣,脑子也不灵光,唯一能称道的大概就是这副皮相了。
可就连这身好相貌,鹿聆音心里也清楚,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傅栖野十年如一日的精心养护。
两世为人,她都见过真正天生丽质的美人。
但不可否认,美貌在很大程度上是可以被“养”出来的。
科学的饮食配比让人从未有过肥胖的烦恼;全方位的满足让人没有暴饮暴食的欲望;细致的用眼习惯和早期干预让人免于近视,保有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甚至连牙齿和骨骼,都因得到最好的矫正和塑造而趋于完美……
而她,则是这一身肌肤。
前世她的皮肤顶多算白皙,绝无可能像现在这般,细腻光滑得如同最上等的绸缎。
人们欣赏美人时,往往最先关注五官轮廓,却很少意识到,一身毫无瑕疵的冰肌玉骨,才是营造绝佳氛围感和精致度的基石。
“唉……”她想着想着,不由得又叹了口气,身体却像有自己的意识般,往后靠了靠,贴进身后温暖坚实的怀抱里。
傅栖野稳稳接住她,将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声音放得更柔:“那音音喝口果汁好不好?新榨的星辰果,很甜。”
鹿聆音再次把脸埋起来,上演十足的鸵鸟行为。
就算哥哥现在对三公主没想法,那以后呢?
原著里他们可是官配。
星际局势风云变幻,如果帝国和联邦需要联姻来巩固和平,被誉为“星际之光”的哥哥,能拒绝这份责任吗?
她悲观地想,大概率是不会的。
他是正直的男主角,是把责任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
退一万步讲,即便没有三公主,将来也会有其他足够优秀、足以与哥哥并肩的女性出现。
虽然在这个时代,不婚不育或者通过基因组合直接培育后代的人并不少见,但哥哥是这个世界当之无愧的男主角,他的人生轨迹,怎么可能孤独终老?
鹿聆音无意识地搅弄着自己的手指,一个近乎幼稚的念头冒了出来:要是自己能永远不长大就好了。
那样的话,哥哥的角色就能从“兄长”自然转变成“父亲”,就算他将来结婚,也必须带着她这个小拖油瓶。
光是想想,都觉得安心不少。
正神游天外,傅栖野有了动作。
他伸手,温热干燥的掌心轻轻捧住了她的脸颊,力道温和却不容拒绝地让她转过头,面对着自己。
鹿聆音下意识地抵抗了一下,最终还是顺着他的力道转过身,垂下眼睫,固执地盯着他睡衣上的第二颗纽扣,就是不肯看他。
那颗纽扣是深邃的墨蓝色,像他军服的颜色,上面有着精致的暗纹。
傅栖野也不强求,只是俯身,一个轻柔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吻,落在了她的唇角。
一触即分。
“哼,”鹿聆音终于忍不住出声,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哥哥怎么总亲人的?”
这习惯从小到大都没变过,高兴也亲,不高兴也亲,道歉也亲,安慰也亲。
傅栖野凝视着她微微鼓起的腮帮,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却故意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落寞:“我的小姑娘长大了,学会和哥哥生分了?”
他一向知道怎么让她心软。
果然,鹿聆音眨巴眨巴眼睛,终于抬起头看向他:“可是音音已经长大了呀。”
所以她才会想很多,会不安,会……自卑。
傅栖野看进她清澈的眼底,那里清晰地映着他的倒影,只有他。
他或许能感受到她无声的不安,也或许……是吐露了某种深藏的真实念头。
他用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声音低沉而认真:“音音可以不用长大。”
鹿聆音微微一怔。
这竟与她方才那个幼稚的幻想不谋而合。
“可以吗?”她仰着脸,眼里带着懵懂的希冀。
“嗯。”傅栖野眼神专注,“音音大了一岁,哥哥也大了一岁,这个世界也大了一岁。所以,在哥哥这里,在哥哥的时间维度里,音音永远不会长大。”
他微微凑近,额头轻轻抵住她的,呼吸相闻,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音音永远是哥哥的宝宝。”
这句过分亲昵甚至有些逾矩的话,听在心神不宁的鹿聆音耳中,却没有引起任何警觉:“那……哥哥会永远管着音音,不会不管我吗?”
“音音,”傅栖野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酸软成一团,他忍不住又将人往怀里按了按,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疼惜,“不要再说这种让哥哥心疼的话了。”
鹿聆音不太明白自己哪句话让他心疼了,但还是乖乖地“哦”了一声。
傅栖野无声地叹了口气,再次低头,珍重地吻了吻她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