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地球的旅程持续了整整十天。
对鹿聆音而言，这十天堪称身心俱疲——各种意义上的。
每日双眼一睁，感受到身侧滚烫的体温和牢牢锁在腰间的手臂，她都会在心底暗暗发誓：
今天一定要拒绝哥哥。
至少要让他节制一些，让她能有力气多走几步，好好看看这片她曾生活过的星球遗迹。
然而，决心总是脆弱的。
每当傅栖野察觉到她醒来，就会用下巴蹭蹭她的发顶，手臂收得更紧，带着鼻音撒娇：“音音醒了？再陪哥哥躺一会儿，好不好？”
或者，当她试图起身，他会微微蹙眉，将脸埋在她颈窝，呼吸温热地拂过她的皮肤，委屈耍赖：“外面又冷又荒凉，哥哥不喜欢……”
更过分的是，有时他甚至不用言语，只是用那双仿佛盛着星辰与深渊的眼眸，带着某种纯粹渴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就能让她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溃不成军。
傅栖野显然已经洞悉，之前那套“正直兄长”的说辞和一本正经的“歪理”在现在的她面前，效力早已衰减于无。
于是，他干脆放弃了“讲道理”，转而将另一种天赋发挥得淋漓尽致——撒娇。
并且，在日复一日的练习中，技艺炉火纯青，浑然天成，让鹿聆音那句“不要”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毕竟，谁能拒绝委屈小狗呢？
于是，古地球的考察之旅，很大程度上变成了星穹号主卧舱、观景厅、甚至浴室的深度探索之旅。
以至于鹿聆音第一次如此热切地期盼着军部的紧急通讯能打断这场似乎永无止境的“蜜月”。
然而，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这十天里，军部异常“识趣”，连一条普通的日常简报都没有发来打扰傅栖野的“假期”。
反倒是莉莉，给鹿聆音拨了几次视频通话，兴奋地讨论着毕业论文的选题方向，询问她在古地球有没有什么新发现可以激发灵感。
直到这时，被各种混乱和甜蜜冲昏头脑的鹿聆音才猛然惊觉，自己只是在军部实习，事实上还是个学生，毕业论文还悬在头顶，她甚至连像样的开题报告都还没提交。
这个认知让她在沉溺的暖洋中稍稍清醒了片刻，也让她有充分理由提出结束旅行、回去首都星的要求。
十天后，星穹号终于结束了环绕古地球的低轨道航行，启动跃迁引擎，返回首都星。
======
重返别墅，鹿聆音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别墅里的一切都被智能管家甜茶打理得井井有条，窗明几净，小乖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来，蹭着她的脚踝，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更妙的是，哥哥似乎也重新投入了堆积的军务当中，虽然仍旧是居家办公。
鹿聆音也不敢偷懒，立刻将自己埋进了书桌前。
光脑屏幕上排列着古地球生态学、星际文明断代史、基因适应性演变等密密麻麻的文献资料和空白文档。
紧迫感取代了旅行归来的松懈。
她必须尽快确定一个可行的研究方向，整理消化古地球之行采集到的有限数据，并真正开始动笔。
“音音！古地球怎么样？是不是超级震撼？有没有拍到什么绝版素材？” 莉莉元气十足的脸庞出现在悬浮光屏上，背景似乎是她的宿舍，有些凌乱但充满生活气息。
“还好，采集了一些全息影像，数据还在整理。”鹿聆音目光还流连在旁边的文献上，“你呢？论文选题有头绪了吗？”
“别提了！”莉莉的脸瞬间垮了下来，趴在桌子上做哀嚎状，“我真不知道系里那些教授是怎么想的！我们只是本科生，就算跟着课题，能接触到的也都是三手、四手甚至N手资料，那些真正的一手数据、核心样本，哪轮得到我们？要我说，就应该取消这种不切实际的毕业论文！”
鹿聆音的视线终于从文献上移开，看向屏幕里的好友，深表赞同：“学科太深奥，我觉得这四年我也只打了个基础。”
“谁不是呢！”莉莉点头，“毕竟是上了大学才真正接触到这部分专业知识，到现在我能把那些理论脉络理清楚，或者跟人聊的时候不露怯，就已经谢天谢地了。我导师前两天还专门找我，问我我的初步选题有什么创新性。”
她翻了个白眼，语气夸张：“搞古地球研究，那是能轻易创新的吗？多少前辈大佬皓首穷经！我们这些菜鸟，能老老实实把现有理论理解透彻、做个不错的综述就很棒了，真要‘创新’，那不是胡说八道是什么？”
鹿聆音被她逗得弯了弯嘴角，安慰道：“不过你的状态还是不错的，看起来精神很好。”
比起被论文逼得焦头烂额，莉莉看起来更像是……容光焕发？
果然，提到这个，莉莉立刻来了精神，脸上飞起两团红晕，刚才的郁闷一扫而空。
“那个……音音，我告诉你个秘密，你别跟别人说啊。” 她压低声音，但眼里的光藏不住，“我……我谈恋爱了！”
倒也不用这么神秘，毕竟莉莉的恋爱对象平均每两个月就要换一次。
鹿聆音一本正经：“恭喜你呀。是……我们认识的人吗？”
“不是啦，是隔壁军事学院的，叫凯恩，在一次联合社团活动上认识的。”莉莉热情分享，“他是机甲维护专业的，人特别有意思，看着有点酷，但其实可傻了。你知道吗，他第一次正式约我出去，居然带我去看他们学院的机甲模拟对抗赛！坐在观战席上，周围全是吼得脸红脖子粗的男生，空气中都是汗味和机油味！”
莉莉嘴上抱怨着，眼角眉梢却全是笑意：“结果我随口说了句有点吵，他居然偷偷溜出去，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两副隔音耳塞，还附带播放舒缓音乐的功能！偷偷塞给我的时候，耳朵尖都红了。”
“还有上次，我说想吃市中心那家要排两小时队的网红甜品，他训练完累得都快趴下了，还是跑去排了两个半小时队给我买回来，送到我宿舍楼下的时候，头发都被汗打湿了，还傻笑着说‘幸好赶在关门前买到最后一份’。我觉得他是我的真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