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占有的念头汹涌而暴戾，几乎要冲破傅栖野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糟糕的是，鹿聆音看懂了他眼中翻涌的暗潮。
那里面没有面对元老时的礼节性温度，只有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滚烫的欲念和某种令人心悸的偏执。
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慢慢烧红，像染上了最艳丽的霞色。
她慌乱地垂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更怕周围的人也看出他眼中那份惊世骇俗的渴望。
恰在此时，几位同僚端着酒走过来，似乎有紧急军务需要与傅栖野私下沟通。
傅栖野眸色沉了沉，终究不舍得让她难堪，捏了捏她的手：“别走远，等我。”
鹿聆音如蒙大赦，连忙点头，看着他被几位军官簇拥着走向相对安静的角落。
她几乎是立刻提着裙子，转身快步走向与主厅相连的露天观景台，迫切需要一点新鲜空气来冷却脸上惊人的热度。
观景台延伸出去，仿佛悬于星空之下。
远离了厅内的喧嚣和令人窒息的视线，晚风带着凉意拂面，终于让她脸上的热度降下去些许。
她扶着冰凉的栏杆，长长舒了口气，一边用手轻轻朝脸颊扇风，一边仰头望向天幕。
首都星的人造夜空清澈，星辰比古地球明亮许多，但排列规律，少了份自然天象的壮丽与神秘。
“今晚的星空，很像前线K-7星云的景色，只是规模小了很多，也……规整得多。”一个温和的男声在旁边响起。
鹿聆音转过头，见是一位穿着校级军官礼服的年轻男子，身姿挺拔，面容端正，脸上带着礼貌而不显逾矩的微笑。
他见她看过来，微微颔首致意：“抱歉，打扰了。只是看到您独自在此观星，想起了一些前线的事。我是刚从K-7防区轮换回来的，看到相似的星空布局，有些感慨。”他指了指天幕某处，“您看那片较密集的星群，排列方式就和K-7星云边缘的‘尘埃回廊’很相似，只是这里的星光更稳定，而前线看到的，往往带着星云物质流动造成的虹彩和光晕，动态感更强，成因也更复杂，涉及到附近中子星的引力扰动和残留的超新星爆发遗迹……”
他的语气平和，带着专业领域的熟稔，更像是一种分享，而非搭讪。
鹿聆音却难得升起警惕之心。
哥哥说过，接近她的人当中，有一半，是怀有目的的，而这个目的，就是对哥哥不利。
虽然眼前人是军部的军官，但是军部之中也并非净土，每隔几年就会查出间谍。
想到这，她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的专注，连对方的话刚好与她最近查阅的资料中涉及星际天体形成与早期地球环境模拟相关，也没让她产生多少兴趣。
傅栖野结束简短的谈话，摆脱同僚，目光立刻在场中搜寻那抹烟霞色的身影。
不见人。
他眉心微蹙，脚步不停，很快锁定了观景台的方向。
当他走到连接厅堂与露台的巨大拱门边时，看到的就是清冷的星光下，他的音音微微仰着小脸，听着一个陌生军官说话。
那军官面带微笑，正比划着讲解什么。
她眼中闪烁着的，是他熟悉的专注。
可这一幕落在傅栖野眼中，无比刺眼。
一种混合着暴怒、焦躁和冰冷恐慌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凝固降温。
他迈步上前，步伐稳而沉，军靴踩在地面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打破了露台上和谐的交谈。
“音音。”
鹿聆音和那位年轻军官同时转头。
军官看到傅栖野，立刻收敛了笑容，站直身体，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傅将军！”
傅栖野略一颔首，目光甚至没在那军官身上多停留半秒，径直走到鹿聆音身边，极其自然地将手搭在她腰间，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动作占有意味十足。
他只是说话，落在鹿聆音脸上的目光并无偏移：“中校，第三舰队的沃克上将似乎在找你。”
年轻军官立刻会意，再次敬礼：“是，将军。那我先告退。”
他又对鹿聆音礼貌地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开，背影似乎有些仓促。
露台上只剩下他们两人。
晚风吹拂着厚重的丝绒帷幕，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傅栖野没有立刻说话，手臂微微用力，揽着鹿聆音，不由分说将她带到一处被巨大帷幕遮挡的阴影角落里。
这里光线昏暗，几乎与厅内的辉煌隔绝。
“音音和那个人，”傅栖野克制着自己，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低哑，“聊得很开心？”
鹿聆音被他眼中翻涌的暗色惊了一下：“我不认识他。我只是怕，他对哥哥不利。”
看着她清澈见底的眼眸，傅栖野胸口那股无处发泄的焦躁和尖锐的不安猛地膨胀。
她是担心他，可是她既然怀疑，明明可以直接躲开，她没有想过那个年轻军官可能存在的其他意图，对她本人的意图，更不会明白他此刻心里翻江倒海般的暴戾和恐慌。
这种全然的、不设防的懵懂，比任何刻意的亲近都更让他感到失控。
他不再忍耐，低下头，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这个吻带着惩罚的意味，又充满了绝望般的渴求，撬开她的齿关，肆意掠夺她的呼吸，勾缠她怯生生躲闪的舌尖，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她的存在，抹去刚才那短暂交谈留下的任何痕迹，将她的一切都打上自己的烙印。
鹿聆音被吻得猝不及防，呜咽了一声，手下意识地抵在他胸前。
但很快，熟悉的温热气息和不容抗拒的力道让她慢慢放松下来。
她并不抗拒他的亲吻和拥抱，只是这里毕竟是宴会场合的露台，随时可能有人经过，巨大的羞耻感让她浑身发热，身体微微颤抖。
她推不开他，也无力阻止，只能任由他索取。
在他稍微松开一些，唇舌流连到她颈侧时，她抬起发软的手，轻轻拍了拍他宽阔的后背，像小时候他偶尔心情不好、沉默地将她抱在怀里时，她本能给予的安抚。
这个全然依赖、包容甚至带着笨拙安抚意味的动作，像一柄最柔软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傅栖野心脏最酸软的地方，也带来了更深的、近乎痛苦的无力感。
她愿意接受他的一切，包括这突如其来带着怒意的亲密。
可是，这份顺从和包容的根基是什么？
他将脸深深埋进她散发着幽香的颈窝，手臂收得极紧，紧到鹿聆音微微吃痛，却也只是更轻地拍抚着他的背，小声呢喃：“哥哥……”
他忽然明白自己奢求的是什么——
他的音音可能……并不爱他……至少是，还不懂得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