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聆音含糊地“嗯”了一声，手臂自动环上傅栖野的脖颈，安心地将脸埋进他肩窝，几乎立刻又陷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
上楼，傅栖野将她轻轻放在主卧大床上，调暗灯光，又去简单冲了个凉，才在她身边躺下，将她搂进怀里。
自从那次在帝国常住星舰，只有一个主卧舱，后来他们连象征性的分房睡也没有了。
嗯，空出来的那间卧室，或许可以做点别的……
怀里的人身体柔软，呼吸均匀，带着沐浴后淡淡的馨香和一点点奶味，脸颊透着可爱的粉色。
他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黏糊糊的吻，合上眼，心底那些难以言明的焦躁，在她平稳的呼吸中慢慢沉淀。
然而，这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大约凌晨两三点，傅栖野在浅眠中忽然感觉到怀里的身体温度有些异常。
他瞬间清醒，手掌贴上鹿聆音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果然，音音在发热。
人总是很难向内完全探索自身，即使到了星际时代，医学高度发达，连断肢再生技术都已经趋近于成熟，但某些看似原始的病毒依然未被彻底消灭，比如流感病毒。
好在这个时代的人类体质普遍强悍，免疫系统高效，即便感染，症状也通常很轻微，像这样发高烧的情况并不多见。
鹿聆音是个例外。
她的身体底子明显比常人弱一些，每次只要接触感染源就躲不过，而且一旦中招，往往来势汹汹，高烧不退。
“甜茶。”
在傅栖野话音落下的同时，卧室门无声滑开，圆筒状的智能管家滑行进来，顶部的扫描仪发出柔和的蓝光，快速扫过鹿聆音全身。
“主人，小姐体温39.2摄氏度，心率偏快，伴有轻微呼吸道感染症状。初步判断为A-7型流感病毒感染，已触发免疫系统强烈应答。建议物理降温，补充水分，并使用针对性抗病毒喷雾及退热贴。药物及用品已准备完毕。”
甜茶弹开侧身的储藏格，托盘上放着药瓶、喷雾、退热贴和温水。
傅栖野小心将鹿聆音扶起，让她靠在自己胸前，用体温计再次确认。
数字跳动，最终定格在39.3。
他眉头紧锁，迅速解开她睡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帮助散热，然后拿起浸了温水的毛巾，开始小心地擦拭她的额头、颈侧、腋下和手心。
傅栖野的动作极稳，极轻，显然已经做过多次了，驾轻就熟。
微凉湿润的布料擦过滚烫的皮肤，带来些许舒适，昏睡中的鹿聆音无意识地发出细微的嘤咛，眉头微微舒展。
“宝宝，醒醒，喝点水，吃药。”傅栖野低声唤她，一手托起她的后颈，另一只手将吸管凑到她唇边。
鹿聆音烧得迷迷糊糊，嘴唇干燥起皮，本能地含住吸管，小口小口地吞咽。
温水滋润了喉咙，她稍微清醒了一瞬，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勉强睁开一条缝，视线涣散，看不清眼前的人，但熟悉的气息让她无比安心。
“哥哥……”她含糊地叫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嗯，哥哥在。”傅栖野放下水杯，拿起喷雾，柔声哄道，“张嘴，吸气。”
鹿聆音很乖地照做。
清凉微甜带点药味的喷雾进入口腔和喉咙，缓解了干燥和痒意。
傅栖野又撕开退热贴，仔细贴在她额头上。
做完这些，他想将她重新放平躺好，却发现自己的手指被滚烫的小手紧紧攥住。
鹿聆音烧得意识不清，感受到他欲抽离的动作，嘴里发出小猫似的呜咽，断断续续地呓语：“哥哥……别走……难受……”
傅栖野的心像是被羽毛抚过，酸软得一塌糊涂。
他从不想挣脱，反手握紧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发烫的手背：“哥哥不走，哥哥在这儿陪着音音，乖，睡吧。”
他保持着这个半坐半靠的姿势，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另一只手继续用温毛巾帮她擦拭身体，每隔一段时间测一次体温，用棉棒湿润她的嘴唇。
甜茶安静地守在床边，实时监测鹿聆音的生命体征，持续调整室内温湿度，准备新的温水。
天蒙蒙亮的时候，鹿聆音的高烧终于开始缓慢下降，身上出了不少汗，睡衣都湿透了。
傅栖野只得帮她脱掉湿衣服，用温热的毛巾彻底擦拭一遍身体，再换上干爽柔软的睡衣。
重新将她用干燥温暖的被子裹好，他侧身躺下，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搂进怀里。
傅栖野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对睡眠的需求本就很少，加上此刻全副心神都系在怀中人身上，更是毫无睡意，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潮红渐退后显出几分病态苍白的小脸。
鹿聆音在迷迷糊糊间，感觉自己再次被拥进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熟悉的冷冽气息包裹着她，驱散了病中的寒意和不安。
她无意识地往热源深处缩了缩，额头抵着对方的下颌，感受到细微的胡茬，才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
她软软地摸了摸他的脸颊，声音又轻又哑：“哥哥……累。”
傅栖野目光沉沉地锁住她迷蒙的眼睛，借着夜色和病中脆弱的温情，一句试探悄然滑出唇边：“音音，如果……哥哥不是‘哥哥’，你还会不会……这样抓着我不放？”
总归，不论他问了什么，她都不会记得。
鹿聆音烧得脑子钝钝的，反应慢了半拍。
她困惑地眨了眨眼，似乎没太理解这个假设。
“哥哥一直是哥哥啊。”
傅栖野的眼神暗了下去，握住她手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些许。
究竟是“一直是哥哥”，还是“只是哥哥”？
然而，下一秒，他就听到怀里人，用更轻、更含混的语气，小小声地咕哝了一句：“……是我的哥哥。”
说完，她睫毛颤了颤，彻底昏睡过去，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安稳。
“我的……”
鼓胀的躁意像被针戳破的气球。
算了……
傅栖野有点泄气。
他收紧手臂，将沉睡的人更紧密地拥入怀中。
暂时，就这样吧。
只要她不想要离开，只要她不爱上别人，只要她不把他推给旁人……
就先这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