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栖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每一次搏动都牵扯出尖锐的痛楚,让他不得不微张着嘴,才能勉强从窒息的恐慌中攫取些许氧气。
他眼睁睁看着,在他怀中刚刚找回一丝神智的音音,眼中那点微弱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了几下,最终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她纤长的睫毛无力地垂下,身体最后一点支撑的力气也消散了,整个人软软地倒进他怀里,失去了意识。
“音音?!” 傅栖野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嘶哑变形。
他立刻伸手探向她颈侧的脉搏,指尖传来的微弱跳动让他几乎停滞的心脏重新开始狂跳。
晕眩,是旧疾,还是惊吓过度,或是失血与应激反应?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糟糕的念头,每一个都让他的血液更冷一分。
周围的嘈杂声渐渐重新涌入耳膜。
死里逃生的人们在最初的呆滞后,开始互相搀扶询问。
有受伤不重的人互相包扎,或尝试联系外界。
远处,隐约传来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支援部队和医疗单位正在赶来。
联邦快速反应部队迅速控制现场,清理通道。
领队的军官一眼就看到了如同煞神立在狼藉之中的傅栖野,以及他手中标志性的“裁决者-VI”。
军官瞳孔微缩,立刻上前,在距离三步处猛地停下,挺直脊背,行了一个极其标准而肃穆的军礼。
“将军!”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有人惊疑不定地看向傅栖野那张过于年轻却冰冷肃杀的脸,有人则恍然记起了新闻影像或军事期刊上偶尔惊鸿一瞥的身影,低声议论起来。
“傅将军?是那位最年轻的……”
“天啊,真的是他……”
“刚才就是他救了我们……”
……
然而,这些低语、目光,甚至那位军官等待指示的姿态,傅栖野全都视若无睹。
“走。” 一个字,仿佛是从紧咬的牙关中生生挤出来的碎石,带着血腥气。
他知道音音听不到,也没有理会任何人,只是用沾了灰尘和少许污迹的外套,将鹿聆音小心裹紧,然后颤抖着,抱起她,以一个绝对保护的姿态拥在胸前。
他用自己的胸膛和手臂,为她隔绝开身后血腥狼藉的一切,隔绝开所有探究、感激、或惊惧的目光。
他的步伐又快又急,周身散发出的煞气与濒临失控的狂乱,让所有试图靠近表达感谢或询问情况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屏息退避,如同摩西分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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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聆音是在带着淡淡消毒水气味和能量场轻微嗡鸣的环境中恢复意识的。
身下是柔软的医疗垫,手臂上传来轻微的麻痒感,是高级治疗舱在促进细胞再生、愈合伤口时的正常反应。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全身的酸软无力感和眼前一阵阵发黑的晕眩告诉她,治疗或许处理了外伤,但她的体力、精力远未恢复。
她只得先凝神去听。
房间里很安静,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就在很近的地方,仿佛有人正竭力控制着某种激烈的情绪。
还有,低哑的、破碎的,如同梦呓般不断重复的低语:“对不起……对不起……”
是哥哥的声音。
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无力和一种几乎要将人淹没的自责。
“是我的错……是我没保护好你……让你受伤了……让你一个人面对那种东西……对不起……”
哥哥的状态……不太对。
她艰难地聚焦,眼前渐渐清晰。
她看到了治疗舱透明的弧形舱盖,看到了旁边监护仪器上平稳跳动的生命指标,和不远处的哥哥。
傅栖野就坐在治疗舱边的椅子上,他的脸色比躺在治疗舱里的她好不了多少,惨白中透着青灰,下颚线绷得死紧,嘴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
“哥……哥……” 鹿聆音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细若蚊蚋,气若游丝。
但傅栖野立刻捕捉到了。
他浑身几不可察地一震,那双握枪时纹丝不动的手,竟微微颤抖起来。
“音音……哥哥在。”他想说更多,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从旁边拿起早已备好的温水杯,将吸管小心递到她唇边:“喝水。”
鹿聆音就着他的手,顺从地抿了一小口,又轻轻推了推:“哥哥也喝水。”
“好。”傅栖野不会拒绝,水流滑过喉咙,他才感到那里原来干涩得厉害。
鹿聆音用指尖极轻地挠了挠他的掌心,然后,主动侧了侧身,将头轻轻靠向他僵硬的手臂,将自己更贴近他。
她能清晰感受到,在她靠过去的瞬间,哥哥的身体骤然僵硬。
“哥哥……” 她又唤了一声,声音带着刻意的柔软,试图抚平他眉心的刻痕,“不用自责……这不是哥哥的错。”
傅栖野的身体绷得更紧了,他几乎是立刻摇头,声音里压抑着痛苦和无法被说服的执拗:“是我的错。是我自负,以为在首都星,有我跟着足够安全,才没有坚持带上护卫。上次……也是这样。”
他知道她明白“上次”指的是什么——那场同样让她受了伤的绑架。
也是他心中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鹿聆音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语气宽慰:“上次是意外。那天……按照约定,我本不该出门的。如果我不出门,就不会让人掳走。而且哥哥也是临时接到紧急任务才离开首都星的。至于这一次……就算哥哥想带护卫,恐怕也拨不出足够的人手了吧?最近的局势……我都知道一点。是我不懂事,非想出门,才……”
傅栖野不这样认为:“同样的错误,我绝不会再犯。是我害你受伤。”
他差一点,就要失去她了。
这个念头让他窒息。
鹿聆音组织着语言:“哥哥,我听说……在联邦,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病人需要手术时,会尽可能避免让有亲缘关系的医生主刀。是因为,人在高度紧张和需要绝对精准判断的时候,如果掺杂了太深的情感因素……比如对亲人安危的过度担忧,反而可能影响判断,导致失误。”
她抬眼,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我想,解救人质……也是类似的道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