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栖野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就像上次，” 鹿聆音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敲在他心上，“哥哥明明知道单独赴约很危险，但你还是去了。以哥哥的能力，其实也可以直接解决掉所有绑匪，对吗？”
傅栖野没有回答，但紧绷的下颌线说明了一切。
是的，如果只是击杀，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但当时，她的安全是最高优先级，任何可能激怒绑匪、导致她受到伤害的风险，都必须被排除。
“可是哥哥没有。” 鹿聆音指尖在他掌心无意识地划着，“哥哥怕激怒他们，怕他们狗急跳墙伤害我，所以宁可……宁可自废右手，拖延时间，等待周副官清理外围，里应外合。”
可是他似乎不知道，他舍不得她，她也是同样。
“这一次，也是一样。” 她将脸颊贴近他冰凉的手背，“哥哥第一时间把我护在身后，面对两只变异体，哥哥选择先解决威胁最大、可能造成群体伤亡的那只，再立刻回援……只是没想到，另外一只，竟然穿越人群，直奔我而来。哥哥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在乎我，即使出现纰漏，我也明白的。”
她抬起眼，努力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尽管这个笑容虚弱得让人心疼：“所以，就算受伤，我也知道哥哥尽力了，哥哥在拼命保护我。我……我很高兴哥哥这么在乎我。所以，哥哥不要再怪自己了，好不好？”
怎么可能不怪？
他差点就永远失去她了！
在骨刃刺向她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世界都崩塌了。
但他看着音音努力想要安慰自己、明明她还虚弱不堪却强打着精神的样子，那些几乎冲口而出的自我厌弃的话，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他不能再让她担心了。
于是，他极其艰难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
“好……” 他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回答，干巴巴的，没有任何说服力。
鹿聆音看出他的勉强，于是换了个话题：“说来也奇怪，这一年来虽然首都星确实会偶发变异体袭击事件，但像这次一次性出现三只变异体，也算是头一回了吧？哥哥，我这次表现得是不是很好？”
“很好，音音做得很好。很勇敢，也很聪明。”傅栖野瞥了一眼旁边仪器上趋于平稳的各项数值，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她从治疗舱中抱了出来。
身体悬空，鹿聆音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将脸靠在他肩窝。
熟悉的气息涌入鼻腔，让她感到安心。
“看来首都星上也不算安全了。” 她在他怀里低声说，声音闷闷的，“为了防患于未然，哥哥……等我这次伤好了，你教我用手枪，好不好？”
如果她会用枪，这次就会不一样。
教她用枪？
傅栖野脚步微顿。
这意味着要将她带入另一个充满危险和暴力的世界，哪怕只是最基础的防身。
他本能地想要拒绝，想要将她永远护在绝对安全的羽翼之下。
但这次发生的一切，都在提醒他，他无法永远将她与危险隔绝，那么，至少，要给她保护自己的能力。
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几滚，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和一句几乎听不见的：“……好。”
他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看到她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和依旧苍白的脸色，把她揽入怀中：“再睡一会儿，吃饭的时候我叫你。”
鹿聆音确实感到了难以抵挡的倦意，全身的酸软和头脑的昏沉再次袭来。
她顺从地闭上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她其实有点不安——身体的极度疲惫和持续不断的、即使在治疗后也未曾完全消退的虚弱晕眩感，像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笼罩着她。
从很久以前，似乎就是这样，容易疲倦，偶尔晕眩，身体总是不如常人强健。
以前只当是体质弱，需要精心调养。
家中的甜茶实时监控她的身体数据，医院也去了很多次，用尽了最好的营养剂和调理方案，报告显示她各项指标并无大碍
可能有点贫血？
也不算严重。
但这种虚弱感，却如影随形。
如果……不是生病呢？
如果不是器官或系统性的疾病，如果最先进的医疗手段也查不出明确的病因，那么，这持续困扰她、让她比常人更易受到伤害的“虚弱”，会不会根子不在“病”上，而在更基础的、更难以改变的地方？
======
几天后，鹿聆音手臂上的伤已经愈合，只剩下一道淡淡的粉痕。
身体的虚弱感虽然还在，但日常活动已无大碍。
当然，虚弱的日子久了，这种感觉早就不能阻止她做任何事情了。
在得到傅栖野的首肯和甜茶的评估后，她第一次踏入傅栖野的专属私人靶场。
靶场比她想象中更大，更专业。
空气里弥漫着清洁后的金属和能量残余气味。
照明是柔和的冷白光，将银灰色的合金墙壁和前方可调节距离的靶道照得一清二楚。
隔音极好，外面听不到丝毫声响。
傅栖野今天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黑色训练服，宽肩窄腰身高腿长。
鹿聆音也第一次穿上了训练服，和傅栖野站在一起，有点像情侣装。
傅栖野从旁边一个上了锁的金属柜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白色金属盒。
打开盒子，黑色的丝绒内衬上，静静躺着一把枪。
一把非常小巧、精致的手枪。
通体是温润的珍珠白色，枪身线条流畅柔和，握柄处有防滑的细微纹路，尺寸恰好适合女性手掌。
没有过多的装饰，只在枪身一侧有一个简洁的月亮徽记。
它安静地躺在那里，更像一件艺术品，而非致命武器。
“试试这个。” 傅栖野将盒子递到她面前，“‘月光’定制款，民用合规级别，能量核心小型化，威力适中，优点是后坐力小，蓄能时间短，稳定性高，适合防身。能量满格可支持标准射击三十次左右。”
鹿聆音小心拿起这把枪。
入手比想象中略沉，但重量分布均匀，手感很好。
白色温润的材质触感细腻，并不冰冷。
“我知道你大概了解基本操作，” 傅栖野走到她身侧，保持着一步的距离，声音平稳清晰，是标准的教学口吻，“但今天，我们从最基础的开始。安全，永远是第一位。任何时候，枪口不许对人，即使你确认里面没有能量、没有弹药。手指除非准备射击，否则永远放在护圈外。明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