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联邦中央学院，阳光被茂密的晶叶梧桐切割成细碎的金斑，洒在蜿蜒的林荫小道上。
空气里混合着青草的清新和远处花坛里星盏花若有似无的甜香。
鹿聆音正和莉莉坐在长椅上分享一包新口味薯片，脆响声中，夹杂着少女们关于即将到来假期的雀跃讨论——莉莉计划去新开发的度假星域，而鹿聆音则更期待哥哥答应带她去看的星际舰队阅兵。
一道修长的影子毫无预兆地落下，挡住了洒在鹿聆音身上的暖阳，带来一丝微凉的阴影。
“鹿同学。”
鹿聆音惊得手一抖，差点把薯片袋掉在地上。
她抬起头，逆着光，花了几秒钟才看清来人是埃文斯学长。
他穿着一身便于星际航行的深灰色便携作战服，肩上是轻便的行囊，鼻梁上依旧架着那副无框眼镜，看上去斯文干净，但眼底却有着明显的倦色，以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还有一丝压抑的不甘？
“埃文斯学长？”鹿聆音连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有些疑惑地看着他这身行头，“你……这是要出远门吗？穿着勘探服？”
“托你哥哥的福，”埃文斯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一纸调令，‘荣幸’地被选派往边疆星域新发现的原始生命星球，进行‘重要’科研考察。归期……未定。”
鹿聆音下意识地反驳：“学长，这……这和我哥哥有什么关系？那边虽然偏远，但听说有非常珍贵的一手样本，对您的研究应该是很好的机会……”
“机会？”埃文斯眼中藏着莫名的情绪，“鹿聆音，你真的觉得这只是巧合吗？在我和你接触之后，这么快，这么‘恰如其分’的调令就下来了？之前那些对你表示过好感的男生，也都是这样‘巧合’地消失的吧？”
鹿聆音的脸瞬间白了，不是被说中心事，而是因为愤怒。
她可以自己有点小怀疑，但绝不容忍别人这样诋毁傅栖野。
“你胡说！”她声音提高了些，却因为声线甜软，仍旧没多大气势，“我哥哥不是那样的人！他是最正直的军人！调令是联邦的安排，跟你和我接触根本没有关系！请你不要恶意揣测！”
莉莉也立刻站到鹿聆音身边，叉着腰，虽然她心里也早觉得傅栖野对聆音的保护欲有点过头，但对外必须一致：“喂！埃文斯，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傅将军也是你能议论的？去边疆怎么了？那是军部看重你的才华，是重用！你别不识好歹，倒打一耙！”
埃文斯看着鹿聆音那副全然信任、甚至因为被“污蔑”了哥哥而气得眼圈微红的样子，忽然觉得一阵无力。
他扯了扯嘴角，那点怨怼变成了某种带着怜悯的嘲讽：“鹿聆音，你……好自为之吧。希望你永远活在你哥哥为你编织的……象牙塔里。”
就在这时，两名身着军部制服、表情严肃的士兵走了过来，动作标准地行了个礼，语气客气却强硬：“埃文斯研究员，出发时间已到，请即刻前往空港报到。”
埃文斯深吸一口气，看了鹿聆音最后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化为一声冷笑，转身跟着士兵离开了。
热闹散去，鹿聆音却没了之前的兴致，心里乱糟糟的。
这样的话，她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她拉了拉莉莉的手：“莉莉，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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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家门，一股诱人的食物香气立刻包裹了她，是油炸食物恰到好处的焦香混合着奶油菌菇的浓郁鲜甜。
鹿聆音有些意外地看到，本该在上班的傅栖野正系着她买的印着卡通星舰图案的深色围裙，站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旁，熟练地将腌制好的小鱼裹上面粉。
智能管家在一旁安静地悬浮着，精准递上所需的调料瓶，配合默契。
“回来了？”傅栖野听到动静，转过头，暖黄的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先去洗手，今天哥哥给你做你最喜欢的小酥鱼和奶油菌菇汤。”
他表现得那么自然，仿佛只是寻常为妹妹准备晚餐的兄长。
鹿聆音洗了手，蹭到厨房边，看着哥哥专注的侧脸，犹豫再三，还是小声开口：“哥哥……我今天，遇到埃文斯学长了。”
傅栖野手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眉头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无波：“嗯？是之前那个……对古地球生物很有见解的学长？”
“是他……”鹿聆音观察着他的神色，“只是他好像要被调走了。他说……他的调令，好像有点突然。还有之前……好像有好几个同学，都是在……在和我接触之后，就被调走了。”她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像”，越说声音越小，“哥哥，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傅栖野将切好的菌菇倒入锅中，发出“滋啦”一声响，香气更浓。
他这才转过身，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神色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疑惑：“音音怎么会这么想？人员的调动是各方综合考量的结果，涉及星际战略和人才培养，怎么会儿戏到因为私人接触就随意决定？”他走到鹿聆音面前，微微俯身，与她平视，眼神清澈坦荡，“哥哥怎么会做那种以权谋私的事情？”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表情无懈可击。
鹿聆音几乎要相信了，可埃文斯临走前那复杂的眼神和话语，还是让她忍不住追问：“可是……这真的太巧了呀……”
话音刚落，傅栖野手中原本准备切水果的纳米刀，似乎不经意间在砧板上划过，发出轻微却刺耳的“呲”声，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刻痕。
“音音，”他叹了口气，语气带上了低落和转移话题的娴熟，“明天一早，哥哥就要外派去第七战区了，那边最近摩擦升级，局势不太平静，这一去，最快恐怕也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他看着她，眼底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恳求的柔软：“半个月见不到音音，哥哥会很想你的。临走前这最后一顿晚饭，音音一定要和哥哥讨论这些无关紧要的外人吗？”
果然，一听哥哥要出危险任务，还要离开那么久，鹿聆音心里那点小小的疑虑瞬间被巨大的担忧和不舍冲散了。
她立刻扁了扁嘴，扑上去抱住傅栖野的腰：“不要！哥哥要注意安全，早点回来！音音会想你的！”
哥哥好，音音坏。
即便那些人是因为她被调走的，也只是因为她，和光风霁月的哥哥能有什么关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