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聆音指了指桌上的小点心：“这个点心味道很好，是哪里买的？甜而不腻。”
见她主动岔开话题，荞安顺着她的话笑道：“是吧？我最近发现的一家新店，就在中央区步行街后面那条小巷子里，他家用的好像是古地球复原的方子，据说糖和油的比例都调整过，更健康些……”
话题被成功地引向了美食、最近新上映的虚拟戏剧、某位设计师新推出的复古风格时装，以及其他一些轻松愉快、无关痛痒的闲事。
下午茶时间在融洽的氛围中很快过去，几人起身，互相道别，各自返回工作岗位。
傍晚，傅栖野的通讯如常传来，告知有紧急军务需要处理，会晚归，让她不用等，先回家吃晚餐。
鹿聆音对此习以为常，回复了一句“好，注意休息”，便结束了通讯。
她独自在别墅餐厅用了晚餐。
偌大的空间只有她一人，智能管家甜茶将灯光和背景音乐调整到最适宜独处的模式，菜肴依旧是她喜欢的口味，精致可口。
她却觉得有些食不知味。
她知道所谓联姻或许只是捕风捉影的闲谈，在军部这种地方，任何涉及高层变动的风声都会被放大和揣测。
理智告诉她不该为此烦恼，哥哥从未对她提及，甚至可能根本未曾考虑。
但情感上，不安却悄然滋生，缠绕心头。
如果是真的呢？
如果他真的……需要一场政治联姻呢？
心里像堵了一团湿棉花，闷闷的，透不过气。
她放下餐具，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流光溢彩，象征着这个星际时代的繁华与秩序。
可这繁华与秩序之下，有多少暗流与交易，又有多少身不由己？
她站了很久，直到甜茶提醒她夜晚风凉，建议她回室内休息。
回到卧室，洗漱完毕，换上舒适的睡衣，鹿聆音却没有丝毫睡意。
她在柔软的大床上坐了一会儿，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房间。
这个房间里的一切，从布置到用品，都带着傅栖野浓重的个人印记，或者说，都符合他给她的、他认为最好的安排。
她在这里生活，被他妥帖地保护着，也无形中被他圈定着。
以前，她从不会多想。可如今……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个人终端，指尖在上面悬停片刻，最终调出了熟悉的通讯编码。
毕业后，莉莉在一家小型古地球文化研究所做研究员助理。
虽然工作领域和军部毫不相干，但两人偶尔会聊天，分享些生活琐事。
通讯很快被接通，莉莉带着点惊喜的脸出现在光屏上：“聆音？今天怎么有空找我？生日快乐呀！虽然好像有点晚了。”
“谢谢，莉莉。不晚。” 鹿聆音笑了笑，“你呢，最近工作怎么样？”
“嗨，别提了！” 莉莉立刻开启吐槽模式，“我们那个研究所，规模小，资金也紧张，晋升空间有限得很。我这种没背景没突出成果的小助理，想往上走太难了。我正琢磨着，是不是该辞职，去考个研究生，读个正经的古地球生态复原专业，以后路子说不定还宽点……”
听着好友熟悉的抱怨，鹿聆音的心情稍微松快了些。
等莉莉说得差不多了，她才轻声问：“那你有心仪的学校了吗？”
“还在看呢，有几个备选，不过都要离开首都星，去外围星系。哎，别说我了，你怎么样？听着你声音好像有点没精神？在军部工作压力太大了？”莉莉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鹿聆音沉默了一下。
光屏那头的莉莉立刻察觉不妥，追问：“怎么了聆音？出什么事了吗？”
“……莉莉，” 鹿聆音的声音很轻，带着茫然和不确定，“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我不能和哥哥继续住在一起了……我可以，暂时去你那里吗？”
“什么？” 莉莉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话，“不能和傅将军一起住了？为什么？你们吵架了？不对啊，傅将军那么宠你，怎么会……” 她忽然想到什么，声音压低了些，“是不是军部那边有什么变动？傅将军他……有别的工作安排了？”
鹿聆音垂下眼睫，看着自己交握在一起的手指，指尖有些泛白：“我听到一些传闻……说联邦和帝国联姻的事情又被提起。帝国那边，现在只有伊莎贝拉公主合适。联邦这边……很多人说，哥哥是最可能的人选。”
“联姻？！” 莉莉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难以置信，“和帝国公主？傅将军？这……这怎么可能？傅将军应该不会同意吧？他看上去不是那种会为了政治利益牺牲自己婚姻的人啊！而且，他不是最在意你吗？”
“也许不会吧，” 鹿聆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我也希望不会。但是……莉莉，有些事情，不是‘不会’就可以不提前考虑的。”
如果是以前，仅仅是名义上的兄妹，或许即使傅栖野真的与帝国联姻，她也可以厚着脸皮，以“妹妹”的身份继续留在他身边，哪怕处境尴尬。
但现在不同了。
她和哥哥之间，发生了最亲密的关系，一切都回不去了。
如果哥哥和别人结婚，她绝不能留下。
她不想让自己，让哥哥，让那位可能成为他妻子的公主或者是其他任何人，陷入难堪的境地。
她前世读过一些小说，也听过一些议论，知道“男主有个亲近的妹妹”是怎样的雷点，更何况是她这种……不清不楚的“妹妹”。
她绝不允许自己成为破坏别人婚姻的第三者。
莉莉在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也在消化这个消息的冲击力。
过了一会儿，她才谨慎地开口：“聆音，我还是觉得……傅将军不是那样的人。他那么强势，对自己的生活有绝对掌控力，联姻这种事情，如果他不愿意，谁也强迫不了他。你别太担心了。”
“我知道。” 鹿聆音低声说，“但提前想想，总没坏处。万一呢？我不想事到临头，手足无措。”
其实她也没想逃跑，她是一定要问哥哥的，直到确定哥哥真的会联姻，才会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