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的认知让鹿聆音有些恍惚,并不觉得十分轻松愉悦。
她慢慢爬出治疗舱,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感受着久违的衣物摩擦皮肤的触感,和手上没有任何束缚的轻松。
她走到茶几边,拿起个人终端。
开机,需要她的生物识别。
屏幕亮起,熟悉的界面映入眼帘,没有未接通讯,也没有新信息。
时间显示,她已经睡了将近二十个小时。
哥哥呢?
鹿聆音在别墅里慢慢走了一圈。
客厅空旷安静,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书房的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巨大的办公光屏暗着。
健身房、影音室……到处都没有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空落落的感觉漫上心头。
习惯了无处不在的压迫性存在,骤然消失,留下的真空感竟比那压迫本身更让人不适。
她从早上等到中午,在甜茶的安排下吃了午餐。
味道平平,远不如哥哥亲手做的,甚至不如他盯着营养剂配比后、由料理机自动合成的餐点。
她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庭院里被智能系统照料得一丝不苟的植物,看了很久。
下午,她尝试登录星网,浏览一些无关紧要的新闻——没有联姻的消息。
精力恢复了一些,但依旧有些恹恹的。
小乖被放了出来,“咪呜咪呜”地撒着娇。
傍晚,恒星将天际染成金红。
别墅里依旧只有她一个人。
寂静,从未有过的、彻底的寂静。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呼吸和心跳的声音。
早知道就坚持再养一只狗狗了。
她没有试图离开这栋房子。
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离开。
一种更深层的惯性,让她停留在此。
夜幕降临,她独自回到卧室。
那张承载了无数疯狂与温存的大床,此刻空了一半。
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些许城市霓光,慢慢爬上床,蜷缩在属于她那一侧的位置。
被褥上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一种极淡的、却根本洗不掉的属于情事后的暧昧味道。
她将脸埋进枕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
一夜无梦,却也睡得不甚安稳。
总是在半梦半醒间,觉得身侧的位置应该有一个温暖坚实的身体,手臂应该搭在她的腰间,呼吸应该拂过她的耳畔。
但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冰凉的空旷。
第二天早上,光线刺眼。
鹿聆音睁开眼,身侧依旧空空如也。
哥哥,还是没有回来。
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开始掺杂进一丝隐约的不安。
他去了哪里?军部?还是……因为自责,所以干脆避开她?
她拿起个人终端,犹豫了片刻,找到那个被她置顶的联系人,拨通了通讯请求。
漫长的等待音。
一声,两声,三声……直到自动挂断。
无人接听。
鹿聆音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抿了抿唇,又找到周副官的通讯号,拨了过去。
这次接通得很快。
“鹿助理。” 周副官的声音从那边传来,一如既往的平稳、克制,听不出什么情绪。
鹿聆音还不能说话。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周副官的声音再次响起:“鹿助理,傅将军于昨日凌晨紧急前往南部边境星域进行巡视,处理一些突发防务问题。归期……尚未确定。”
南部边境星域?巡视?归期不定?
鹿聆音握着终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以傅栖野如今在军部的地位和状态,这种常规的边境巡视,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前往,更不用说如此突然,连归期都不定。
这更像是一种……临时的、刻意的调离。
也许有元老院的手笔,但一定也是他自愿的……
明明不用去的。
周副官补充道:“傅将军行前交代,请您安心静养。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通讯挂断。
忙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鹿聆音慢慢放下终端,走到窗边。
窗外是繁华的都市景象,车流如织,一切如常。
之后的一整天,依旧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每天报平安,甚至没有一段录像。
个人终端安安静静,仿佛坏掉了一般。
只有到了晚上,周副官准时发来一条极其简短的文字讯息,内容千篇一律:“今日平安。勿念。”
平安。勿念。
鹿聆音看着那四个字,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
她走到餐厅,甜茶已经准备好了晚餐,营养均衡,味道标准。
她拿起勺子,吃了几口,却觉得味同嚼蜡。
她放下勺子,走到客厅,蜷进沙发里,打开星网投影,随意调到一个正在播放星际新闻的频道。
主播字正腔圆地播报着某个星域的矿产发现,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她看着闪烁的光屏,眼神却没有什么焦距。
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金属链条冰凉的幻觉,耳边似乎还能听到他低沉压抑的呼吸,皮肤似乎还能感受到那无处不在的、滚烫的触碰。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令人心慌的“自由”,和通讯器里冰冷简短的“平安”。
他把她从那种极致窒息的占有中放了出来,却将她抛入了另一种更空旷、更不确定的等待里。
鹿聆音抱紧了自己的膝盖,将下巴搁在膝头,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归期不定。
她忽然想起某天夜里,他挂断加密通讯后,死死搂着她,在她耳边嘶哑重复的话。
“谁也别想……音音,谁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所以,这算什么呢,哥哥?
你用这种方式离开,是因为自责,因为害怕再次伤害我,所以选择暂时逃离?
还是说……这也是一种,你所谓的“不离开”?
她不知道答案。
只能在这突然寂静下来的、巨大的“笼”中,等待着那不知何时才会响起的、归来的脚步声。
或许明天,或许很久。
而在此期间,她拥有的,只有这具刚刚恢复些许气力的身体,和周副官每日那条冰冷的“平安”讯息。
或许不是坏事,他们都该冷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