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意是想同温如共进晚餐,彼时孤雄寡雌,烛影摇红,他再略施小计,定能让她卸下心防,增进感情。
谁料,后面来了个霍连城。
他想反正是温如干儿子,也就勉强忍之。
他的幼崽回来不待见他,一进院子就蹦起来咬他的手。
哼…
反正不痛不痒,就当幼崽牙痒给他磨牙了!
可如今,来了一堆人!
她肯定是故意的!
琅九莫名觉得,想要走进她的心,怕是还要很长的时间……
那笑得假模假样的青云宗掌教,背地里防他跟防贼似的!
那个戒律长老,皮笑肉不笑得装高冷,看向他雌性的眼神却是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灼热与试探……
还有她那个徒弟萧无尘!一直将视线牢牢黏在温如身上……
甚至还有个修为低微的女修士,和她亲昵得看上去好刺眼!
他们围在她身侧,言笑晏晏,仿佛他才是那个闯入的局外人。
哼……
这些人都想抢他的雌性?
甚是可恶!
温如见琅九默默坐在角落,脸上有几分落寞。
心头微动,心想好歹这些灵鸡都是他送来的,也不能太冷落了他。
毕竟,要促进妖界与人族的河蟹发展。
温如夹起一块辣子鸡丁,递到他碗里,笑吟吟道:“琅九,今日杀鸡拔毛辛苦了。”
琅九盯着温如的笑颜,喉结微动,将那块辣鸡丁连同她指尖残留的暖意一并咽下。
舌尖火辣,心口滚烫。
她还记得他最爱的口味——
她心中果然有他的!
温小六不乐意了,娘亲怎么能给那个坏蛋夹菜!
他立即摇晃着九条尾巴,凶狠狠地瞪了琅九一眼,然后用毛绒绒的脑袋蹭着温如的手腕,奶声奶气道:“娘亲——我也要!”
温如笑着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耳朵,夹起一块鸡丁塞进他嘴里。
小六嘟囔道:“娘亲,你要给我夹十块才行!”
温如指尖沾着酱汁,笑意未散,正欲再夹,琅九却忽地倾身向前,袖口微扬,一筷精准截住她伸向小六的玉箸。
他垂眸睨着那团毛茸茸的幼崽,嗓音低哑:“幼崽贪多伤胃。”
话音未落,已将自己碗中半块鸡丁拨进小六碟里,动作利落得不容置疑。
小六眨巴着眼,用爪子将那半块鸡丁扒拉了出去。
“谁要吃你喂的!”
琅九眸色一暗,指尖忽凝一缕妖气,轻轻一勾——
那半块鸡丁竟腾空而起,稳稳塞到小六嘴里。
“这是你娘亲亲手做的,不要浪费。”
坏人!
小六腮帮子鼓成球,最终还是将那块鸡丁咽了下去。
哼,他才不是接受这坏蛋的投喂呢!
只是娘亲做得太好吃了,一到嘴里就舍不得吐出来了。
卿尘温柔一笑,笑中却带刺。
“妖王好本事,九华峰布下的三层禁制,竟被你无声破开。正好,能借妖王磨炼磨炼我宗弟子的技术,是一件好事。”
琅九:“三层禁制跟一层薄纸似的,掌教可得好好让弟子们多加练习一番,下次设为九重,这样本王撕起来可能会有那么一点手感。”
卿尘笑意微滞,依旧不动声色地笑:“妖王言重了,禁制本为护山,非为拦君。”
琅九只是冷哼一声,抬眼又看到圆桌另一边,温如的徒弟正向她献殷勤!
可恶!一个个全都心怀不轨!
萧无尘将自家师父最爱的仙人醉斟满玉杯,递于自己师父。
“师父,这酒,是徒儿亲手酿的。”
小六用爪子扒拉着酒杯边缘,“娘亲,我要喝!”
萧无尘道:“小六,你还小,酒气伤身。”
温小六:“师父,明明你初次见我时还给我喝了你酒葫芦的酒!”
萧无尘脸上的笑容微滞:今时不同往日,当时没人知道啊~
今天要让师父知道自己偷偷给她孩子喝酒——
她定会觉得自己带坏了小六,没有为人师表的正经样儿。
遂道:“为师当日给你喝的其实是灵露,是用百年雪莲与朝露炼成的灵液,喝了对你修行大有裨益,只是与酒的味道有那么一点儿相似。”
温小六听后,认真地点了点脑袋,“哦,这样啊!那师父说喝酒不好,我就不喝了。”
萧无尘心底默默松了口气,哎~好孩子,果然好骗!
温如将那杯仙人醉一口饮尽,毫不吝啬地称赞:“这酒委实不错!没有烈酒的灼喉之感,反倒如清泉滑过舌尖,余韵里透着梅子微酸与松针冷香。”
萧无尘看呆了。
他做了师父多年的弟子,从未听过她夸赞过自己一句。
凡人界的记忆他已经模糊不清,唯独记得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他蜷缩在破庙角落,寒风从破庙缝隙里钻进来,冻得他牙齿打颤,远处却传来爆竹声与孩童嬉闹的喧哗。
夜雪落无声,冻得他指尖发紫,腿似乎也僵硬地快没有知觉。
就在以为自己要冻死时,庙门被推开了,一袭素白裙裾停驻眼前——
一缕暖意覆上他额角裂开的冻疮,她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徒弟了。”
后来,师父将他带回山门,授以道法剑术,无不倾囊相授。
只是记忆中,师父不苟言笑,他时常希望师父能像别的师父一样,夸一夸自己的徒儿。
他百年间领悟剑意,师父只是淡淡道:尚需努力。
他在九州问剑大会上夺得魁首,师父只说:你的剑意还差一分火候。
他曾壮着胆子问过师父,您当初为什么收我为徒?
师父拂袖转身,素衫掠过檐角积雪,只留下一句:我刚好需要一个亲传弟子。
……
可今日,师父竟当着众人面说“这酒不错”。
与修行无关,那声音里有赞许和肯定,暖意融融,连曾经饱含了冰霜的眉梢都舒展开了……
萧无尘喉头微哽,指尖不自觉攥紧酒壶,仿佛怕这温软一瞬消散。
真是可笑啊~
他已是一千多岁的人了,却还执着于师父一句寻常夸赞与认同,此时心口竟滚烫如初生的少年。
失忆后的师父,竟是这般有人间烟火气……
可这烟火气,偏偏让萧无尘眼眶发热。
他忙垂眸掩去泛红的眼尾,转而将空杯悄然续满,喉间滚了滚,终是低声道:“师父……喜欢便好。”
温如指尖轻叩杯沿,笑意漾开,“那便多酿些,往后年年都有。”
“是……”
(今天家里来客,一大早就去买菜了(ー_ー)!!,放一章存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