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杯酒酿入喉,温如目光落在萧无尘旁边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墨执身上,关怀问道,“四师弟身体可好些了?”
墨执收起了那副古板的模样,眉眼低垂,轻声应着。“无妨,让师姐担忧了。”
“你身体的魔息倒是顽固得很。”琅九冷不丁来了句,“你身体内,是不是藏着什么东西?”
墨执一脸讶异道:“妖王此言……是说我体内还有魔气存在?那只能劳烦妖王再次费心了。”
卿尘脸色骤然一沉,“师弟,你体内的魔气怎如此顽固?”
墨执无奈苦笑道:“许是李闻风留下的魔息太深入骨髓,想我这般修为,竟然拿它毫无办法。还好有妖王相助。”
琅九指尖忽凝一缕银光,这次径直点向墨执心口。
半晌,琅九看了墨执一眼,道:“刚才是本王感知有异,你体内并无魔气存在。”
卿尘松了口气:“既如此,便多谢妖王勘验。”
琅九的目光掠过墨执,“不必多谢,本王只做该做之事。魔族是妖族死敌,若让本王发现隐匿的魔化修士,一定要撕碎他,……让他无处遁形。”
墨执道:“妖王此言,令人心折。让魔气入侵,是我修行之耻,从此,我必日夜苦修,以正道之火涤荡残余魔息!”
……
饭后,墨执起身向众人拱手先行告辞,说要回去闭关修炼上古残卷中的涤魔咒,以防如李闻风一样心怀不轨,妄以魔气壮大自身而伤害无辜弟子的修士。
卿尘道:“师弟,别太急,你身体还未恢复好,需要循序渐进,莫要强求一蹴而就。”
墨执正色道:“本是我失职,未察觉手下人被魔气侵蚀,以致酿成当日之祸,让青云宗弟子平受无妄之灾。我定要不计代价,将涤魔咒炼至大成,纵使心脉俱焚,亦不退半步!青云宗绝不可再发生此类魔祸!”
卿尘无奈:“好吧,师弟一向固执,你既心意已决,师兄便不再多劝。”
墨执看向温如,道:“师姐,待我下次出关,想与你再比试一场。当时候,你可不能再放水了——我一定要堂堂正正,赢你一招。”
温如感到莫名其妙,这个墨执怎么总是执着于与她比试?
难道是被失忆前的她打破防过?
算了,下次让他赢一回便是。
她轻声应道:“好。”
……
几人相继离去,林姝走时想说大鹅……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如今她是青云宗的太上长老,怎能被她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乱称呼?
终究只将那声“大鹅”咽回喉间,她笑道:“长老不必再送,弟子自会小心回山。”
温如拍了拍她的肩头,温柔一笑,“你这样叫我还真有些不适,其实我更喜欢你之前的叫法,更亲切些。”
林姝一怔,摇了摇头,却笑得更亮了些:“长老如今的身份岂是寻常可比?”
温如问:“那你可还想做九华峰峰主?”
林姝垂眸一瞬,脸上爬上了红云,“想……但是我想得有那个实力才担得起这份责任。”
温如笑了笑:“好,我等你来与我作伴。”
林姝心头一热,挥手与温如告别。
托温如的福,今日她见了青云宗几个大人物。
有她从未见过的掌教真人,戒律长老,还有天剑峰峰主……
他们都给了她不少好东西,连板着脸的戒律长老也给了自己一枚洗髓丹,说可助她淬炼灵骨。
林姝握着丹药,那枚洗髓丹温润生光,仿佛蕴着初春山涧的清冽气息,丹身流转着微不可察的紫纹。
吃下它,她的资质会不会变好?
她凝视丹药良久,终将丹药轻轻含入口中,一股清冽甘甜霎时化开,如溪流涌入四肢百骸。
她感觉有一股奇怪的力量埋伏在经脉深处,悄然蛰伏,似种子破土前的寂静……
……
院中人已走空,唯有琅九坐于桃树下的秋千上来回轻晃。
那是温如新搭的,藤蔓缠绕间缀着几朵将谢未谢的粉白桃花。
桃花簌簌落于他银发之间,他抬手拈下一枝桃花,缀于耳畔,对她浅浅一笑……
温如第一次知道什么叫花美人更美——
那银发映着残红,衬得他眉目如画,笑意清浅却似含千言万语,风过处,花瓣轻旋,仿佛时间也为之屏息。
她心跳停了一瞬,竟不敢抬眼直视那抹笑意。
这……妖王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她就是怕独处把控不住,才请了一堆人来,他竟然厚脸皮赖着不走了!
温小六暗想:这个坏蛋,逞着自己好看,想勾搭娘亲!
哼,有他在,绝无可能!
温小六甩了甩尾巴,偷偷往秋千方向扔了颗石子。
石子被一道银光悄然弹开,琅九连眼皮都未抬。
温小六道:“喂,你什么时候走!我要和娘亲睡觉了!”
琅九指尖轻抚过桃花瓣,声音如风掠过溪涧:“我不走了……”
温如:这是几个意思?
难道他想……
虽然他们曾经确实有过……
但他们其实不熟,还有小六在,这样也太不合适了!
温如:“咳……你在此留宿实在不合规矩!”
琅九指尖桃花倏然化为流萤,簌簌飘向温如衣袖,“你想多了。我今日留在此处是替小六开启他的九尾狐的血脉——此乃天狐族的秘仪,需以妖王本源之血为引,借今夜月华盈满之机,唤醒他沉睡的血脉之力。”
小六尾巴尖倏然绷直,耳朵抖了抖,仰起小脸:“我才不要你的血!你的血臭烘烘的,我才不稀罕!”
他鼓起脸颊,用尾巴缠住温如的手腕,“娘亲,别让他碰我,上次被他碰了后,我都不能幻成人形了!”
琅九眸光微沉,指尖骤然凝滞半空,“臭烘烘?你要想以后都是这模样——就不必接受,继续当只毛茸茸的小狐狸好了。”
温小六却被温如轻轻按住:“小六听话。”
“娘亲……”小六声音闷闷的,尾巴却松开了温如的手腕,只把脸埋进她衣襟里,毛茸茸的耳朵压得扁扁的。
温如:“琅九,麻烦你了。”
琅九轻笑,“怎能叫麻烦,为自家幼崽自当尽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