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妖王？！”
周砚之喉头一紧，冷汗如雨而下，官帽歪斜，他颤抖着伸手去扶，指尖却僵在半空——那顶乌纱帽“啪”地坠地，滚入青砖缝隙。
他身后差役已膝软跪倒，软甲下摆浸透冷汗，洇开深色水痕。
温如瞪了琅九一眼，道：“很好玩？”
琅九磨了磨自己尖牙，嗤笑道：“一般。”
温如道：“我乃青云宗太上长老，他是妖界北境妖王，是来协助我的，你们不必害怕！”
琅九却俯视着几个凡人，轻笑问：“你们怕啥？本王又不会吃了你们。”
几人听后，腿抖得更狠了。
还是周砚之强撑着直起腰，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嘶哑：“妖……王既与仙长同行，必有大义在身。我等凡人，只求一线生机。就不打扰仙长和妖王大人施展神通了，告辞！”
“等等。”
琅九突然开口道，几人浑身一顿。
“不知道妖王有何指教？”周砚之脊背绷紧，额角青筋微跳。
琅九：“你们不必再硬撑了，想睡便睡。”
周砚之愕然抬首，“不敢，怕再次陷入昏睡，误了仙长与妖王大事…… ”
“怎么，不信本王？你们体内的梦魂之息已被本王亲手拔出——此刻再睡，不过是寻常安眠。”
“信……自是信的。”
话音未落，周砚之眼皮已如坠铅般沉重，喉间“信”字余音尚在，人已向前栽倒。
其余差役亦接连软倒，呼吸渐沉，面色安和，竟似久旱逢甘霖，酣然入梦。
琅九看着温小六，低声问道：“刚才的可有看懂？”
温小六点了点头又摇头道：“爹，你施展太快了，我还没看清楚。”
琅九第一次听到自家幼崽主动唤他，一时心口微热，只轻声道：“无妨，我再演示一遍便是。”
小六：“可是……好像没有我能唤醒的人了啊……”
琅九道：“有，刚才为父给你留了两个练手。”
“哇！太好了！在哪儿？”
琅九指了指名册，道：“还有两个皆是四日前昏睡的，在悦来客栈。”
小六满脸兴奋，跃跃欲试，“那我们现在赶紧去吧！”
这一幕，让温如突然想起动物世界里，大狐狸教幼崽怎么捕猎一般。
……
※※※
悦来客栈
店小二正百无聊赖地擦着柜台。
这落霞城自陷入昏睡怪谈以来，生意冷清得连苍蝇都不愿多停。
他不明白那些人怎么会一睡不醒的，反正他是每天照常打烊、照常睡觉、照常天亮睁眼，他倒是想多睡一会儿，可偏偏老板周扒皮催得比鸡鸣还早，天不亮就抡着扫帚满院子赶人。
都没客人，不知道一天催个啥！
“周扒皮”正站在柜台后，一手捏着胡须，一手拨着算盘珠子，唉声叹气道：“哎呀……这生意怎么做啊！祖传的生意得传不下去喽！哎，自落霞城染上这怪病，人来得也少了。这店，怕是要完了！”
他指尖忽顿，算珠“嗒”一声脆响——
抬眼间，看到店小二正在摸鱼，随即胡子一瞪，“混账东西！擦个柜台能擦出花来？”
周掌柜抄起账本“啪”地拍在柜台上，“还不快去开门迎客！”
店小二小声嘟囔道：“还迎什么客？整个城的人都要睡死了！”
背上迎来老板的一记重击，他一个趔趄扑向门口。
他揉了揉肩膀，心想：哎，这个黑心的东家怎么就没感染上这怪毛病呢？真是烦啊！
他一边腹诽着，一边掀开木门，门外站着三个活人！
乖乖！他是多久没见过清醒的活人了！
店小二立即揉了揉眼睛，又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真活的！
他嗓音劈叉：“几、几位客官，不知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小店虽冷清，但热水热饭管够！”
温如上前道：“我们不住店也不打尖，来找两个人。”
周掌柜一听，竟然不是住店的，有些不耐烦，正想让小二打发走。
却见温如道：“这儿可有此投宿、至今未醒的客人，烦请带路。”
“那就就多了！”
周掌柜见几人气质不凡，心想怕是群主请来的江湖异能者。
随即指着满满的一页名册，兴高采烈道：“这些人都是在这里昏睡不醒的，几位异士能让他们醒来吗？”
他们醒来后，可得将欠着的房钱、饭钱、药钱一并结清！
周掌柜搓着手，眼珠滴溜一转，又压低声音，“若真能救醒他们……小店愿奉上一成收益，外加半坛陈年花雕！”
琅九哼道：“谁稀罕你这些玩意儿？”
“小六，一人在天字一号房！一人在地字三号房！去吧，让为父看看你学了多少。”
两人的身影倏然消失，周掌柜揉了揉眼睛，那两个大活人眨眼间消失了！
他看了看温如，只觉得眼前的女子长得是清丽绝伦，身上有一种不容逼视的凛然气度。
竟然是仙人！
他忙躬身一礼，“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求仙人恕罪！”
温如道：“无事，我们本来是来救人的，不必多礼。”
周掌柜忙不迭点头，这下好了，有仙人来了，他祖传的客栈终于有救了！
等那些昏睡的客人醒来，哼，得多收三成房钱！他这些日子照顾他们可不容易！
他搓着枯瘦的手，眼底精光闪烁，仿佛已看见银钱如流水般涌进钱匣子。
……
温小六学着琅九的样子，一缕赤色的妖力没入眼前昏睡人的精神识海深处，将那团梦魂之息轻轻搅动、剥离——刹那间，沉睡者喉头一滚，睫毛微颤，竟缓缓睁开了眼，茫然四顾。
温小六拍了拍手“成了！”
他咧嘴一笑，向温如邀功道：“娘亲，你看我厉不厉害！”
温如眸光微暖，却忽见少年额角渗出细汗，她用衣角轻轻拭去那层薄汗，道：“当然厉害！我家小六最棒啦！”
琅九听到温如的夸赞，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却只化作一声轻嗤：“啧，惯会哄幼崽开心。”
温如无语地瞥了他一眼，道：“怎么？想让我也夸夸你？明说啊，我很好讲话的。”
琅九别过脸去，“我怎么会如此幼稚！”
话音未落，就听到温如轻笑一声，“那便不夸了。”
她听到琅九小声道：“偶尔夸一次也无妨……”
“——哦！刚才妖大王一下子就唤醒一百多个人！妖大王真棒！”
琅九脸微微红了红，“少了两个字？”
温如明知故问，“啊？是哪两个？”
琅九不做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