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轻轻叹了口气，“二丫，其实你哥和你在我心中一样，我只当他是弟弟。你别瞎操心了，也别乱点鸳鸯谱。我这辈子都不会嫁人的，你也知道我的身体与你们是不一样的……”
“我知道你得了‘短人症’，以后都不会再长高了。可是，我哥他都不嫌弃你啊，为什么你还不乐意呢？你以后不能生，我哥愿意为了你，再纳一个妾室替你生孩子继承香火。我哥都愿意委屈自己陪你一辈子，你还想怎样？为什么还去捡一个不清不楚的野孩子？我哥现在可是秀才了，你让外人怎么看他？”
二丫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温如心里，她神色一暗。
不过三年的光阴，就能让曾经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用现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吗？
每个字都重重压在她心口，压得发闷。
搞得王文远娶她，是天大的恩赐一般。
呵，她需要这种恩赐吗？
她第一次冷着脸看向二丫，“我不喜欢他，哪怕他考中状元，成了天潢贵胄，与我又有什么相干？”
“啪……”
琉璃娃娃摔在地上，碎了一地晶莹。
抬头望去，是王文远站在门口。
在外面游学了几个月，他整个人黑了一圈，人瘦了很多，衬得五官愈发深邃，眉宇间透着风尘仆仆的倦意，此时却写满震惊与痛苦。
温如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波澜。
少年那如春雨连绵不绝的心意，让她颇为困恼。
是时候该做个了断了。
王文远嘴唇动了动，终是没说出话，只是低头看向那一地碎片碎裂的琉璃，眸光一颤，转身离去。
二丫气得跺了脚，指着温如的鼻子道：“我哥那么喜欢你，你却这样伤他的心，你良心被狗吃了？你一定会后悔的！”
温如道：“喜欢是他的事，不喜欢是我的事，我不求他的喜欢。”
二丫气得直接摔门而去，只剩满地碎片与沉默。
“娘亲……你很难过吗？”温小六歪着脑袋，一双清澈的眼睛望着温如。“那个叔叔和姐姐，让你不开心了吗？”
温如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娘亲不难过，有些事，必须学会拒绝。”
只是，她一直珍惜的温情，可能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温小六用小手抱住温如的手臂，奶声奶气地说：“娘亲不难过，小六陪着你，小六最喜欢娘亲了，那些惹娘亲生气的都是坏人！”
温如低头看着怀中的小脸，心头一软。
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响起，是张大婶风风火火地跨着大步子走进了小院，她大大咧咧地嚷嚷：“温如啊，是不是二丫让你生气了？嗨，那丫头就是那死德行，长得越大嘴越贱，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文远今儿个回来了，你赶紧过来，马上开饭了，婶子今日特意买了城里的醉香鸡，可香着呢，你最爱吃的……咦？”
张大婶发现了温小六，目光一顿，问道：“温如，你家咋藏了个这么好看的玉娃娃？”
温如轻轻抚摸着小六的发，微笑道：“张大婶，这是我在城里捡到的孩子。他爹娘双双去世了，托付的亲戚吞并了他父母留下得家财，又嫌养他费钱，便狠心将他丢在了街角，任他自生自灭。我看他怪可怜的，便收留下来作个伴。”
张大婶啧了一声，摸出帕子擦了擦眼角：“造孽哟，这么小的人儿，竟遭这等罪过。”
温如低着头：“我一看到他，就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孤零零的，没人疼，没人护。我便将他抱回了家，认作自己的孩子，给他一个家。而且我的毛病，这辈子怕是不能成亲，有自己的亲生孩子了，所以这孩子，是上天给我最好的补偿。”
王大婶听了，手中的帕子被她捏得皱巴巴的，她松了口气，长叹一声：“你这孩子，心善得让人心疼。也好，有个贴心的孩子陪着，老了也有个依靠。”
温如心底暗暗也松了口气。
温小六仰起小脸，乖乖地喊了声“张婆婆好”。
听得张大婶心都快融化了，忙俯身摸了摸小六的脸蛋，“走，去张婆婆家吃饭，婆婆给你夹最大的鸡腿！”
她牵起小六的手，又回头催促温如，“别愣着了，等下菜都凉了。”
望着张大婶亲热的模样，温如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饭桌上的气氛是难得得怪异，二丫低着头猛扒饭，刻意避开了温如的目光。
王文远坐在对面，神色平静地夹菜，却在瞥见小六时顿了顿，眼神闪过一丝复杂。
只有王大婶一直热情地给温如和小六夹菜，嘴里不停念叨着：“多吃点，都吃胖乎乎的才好。”
小六奶呼呼地应着，小嘴塞得鼓鼓囊囊，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东张西望。
王文远终于伸筷，将一块鸡腿肉放进小六碗里，声音低缓又带着刻意的温柔：“吃吧，以后常来。”
“哎，这孩子长得真招人喜欢。”
王叔笑眯眯地看着温小六，抿了口小酒，眯着眼又甚是自豪看向自家的儿子。
“大……文…文远，接下来可有何打算？”
他的儿子居然考中了秀才，真是光宗耀祖的大事，谁能想到他王家还能出了个秀才郎！
王文远放下筷子，神色淡然：“爹，孩儿明年决定去紫阳书院做教书先生，一边教书再一边读书，准备来年备考。”
王叔猛地一拍桌子，酒杯都跳了起来：“好！有志气！”
他满脸通红，眼里闪着光，“我王家祖坟真是冒青烟，居然出了你这么个秀才郎！哈哈哈……”
王大婶也连连点头：“文远有出息，娘心里也高兴。不过儿啊，你年纪也不少了，也该考虑成家立业了。你如今有了前程，村里不知多少好姑娘惦记着呢。不如娘先给你相看几家姑娘，都是知根知底的，相处起来稳妥，日子也能和顺。你看，温如都有孩子了，你看小六多俊。”
王文远抬头看着自家母亲，目光落在温小六身上，轻笑，“娘很喜欢小六这孩子？”
张大婶笑着点头，眼角泛起慈爱的褶皱，“这孩子这般乖巧，谁见了不喜欢？”
王文远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半晌抬头看着母亲笑道：“如此，不如母亲将小六认做亲孙子可好？”
王大婶一愣，手中的筷子掉在桌上，满脸惊愕，“你……你说什么？”
王叔也怔住了，手僵在半空。
温如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在桌下狠狠踢了王文远一脚，想阻止他再说下去。
王文远却不躲不闪，声音平稳却又慎重：“娘，从今以后，小六便是您的亲孙子。我想娶温如为妻，与她共度此生。小六是她的儿子，也就是我的儿子。我愿用一生护她们母子周全。”
满桌寂静，落针可闻。
王叔猛地站起，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想娶温如，想了很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