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问:“大橘,那我怎样才能去妖界?”
“其实我也不知道,妖界对于我来说,太遥远了。人间界像我这样的灵类,唯有突破玄阶,方能窥见两界之隙。古籍有载:灵启玄门,妖氛自现。我不过黄阶巅峰,离玄阶还差得远。妖界地域甚广,有四境三渊一域,其中栖息着无数古老妖族。妖界与人间的灵脉相连却又自成天地,而且妖界可比人间危险多了,有着跟魔域一线之隔坠星渊,妖族常年都会派各族强者镇守边界,以防魔物侵入。”
“而且,以你现在的能力去,怕是连自保都难。”
“那我该怎么办?小六的身体……”
“还有一种方法。你可以去修真界,修真界穹苍大陆的边界与妖界的北境相接壤。所以之前北境的妖族和苍穹大陆的修真者交战频繁,也是自五百年前的那场大战后,双方才停战。而人间界,正是处于修真界与妖界交汇的夹缝之地,灵气稀薄。”
“那我又如何能去修真界?小六是妖,万一被修真界的发现了怎么办?”
大橘难得严肃地看着温如,“我猜你的身份应该不简单。普通凡人没有灵气养体,是没有能力诞下妖族血脉的。你或许是仙门后裔,但妖族与修真者世代为敌,你为什么会怀了妖族的孩子?是交战时被俘的战俘吗?所以才会被这样对待?”
温如道:“我都不记得了。那你的意思是,我的身体有灵气,我可以修炼变强?”
她的身份是很牛逼轰轰的存在吗?
“对,小六的身体不仅有妖族血脉的延续,更继承了你体内潜藏的灵窍之力。妖族和修真者所修炼的方式天差地别,但是小六两者都可兼修。一般的妖族化形都会有妖的特征残留,但小六不同,他以后只要不动用妖力,不化作狐狸形态,他便与常人无异,修真者难以察觉。因为他本身有一半血脉来自你,所以人形的气息也更接近修真者。”
“谢谢你,大橘,你懂得真多!”
大橘摆了摆尾巴,有些羞涩地用爪子拨了拨耳朵,道:“这些都是我从古籍里看来的,也算不得什么。”
“那我和小六该如何去修真界呢?”
“修真界的修士会定期来人界寻开了灵窍的苗子收为弟子,你和小六可以去试试。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毕竟我只是此地界一只喜欢喝酒赏花的品位高雅的山灵。”
温如对着大橘再次郑重道谢,“如果以后哪天我修炼有成,一定不会忘记你今日之恩。”
大橘轻啜一口酒,笑道:“好,若你真是哪家仙门的后裔,待你以后寻到家人,或许就能记起从前的事了。听说修真界有的修士能以灵气炼器,到时侯你帮我找炼器的修士给我锻造一件镶满七彩宝石的宝甲。穿上它肯定就能寻到心仪的雌兽了。”
大橘想象着自己穿着修真界仙品宝甲,在花海中翩翩起舞,引得群兽仰望,到时候谁不赞他的品味高雅,他肯定也能找到同样品味高雅的伴侣。
温如望着大橘沉浸在幻想中的模样,不禁莞尔。
她轻声道:“若真有那一日,我定为你寻来最耀眼的宝甲。”
大橘眯着眼笑了,尾巴晃得像秋日的芦苇。
“小六,你以后可不能再乱用妖力了,知道了吗?”
“可是当时娘亲好危险!”
温如道:“今后不管发生任何事,你都不能动用妖力!你必须给我保证。”
小六举着小爪子:“我保证!娘亲也要答应我,不能让自己再陷入危险了。娘亲若没了,小六也不要活了。娘亲心中重要的人太多了,小六想娘亲只看着小六,只疼小六,只护着小六。他们不能比小六重要,他们是坏人,会抢走娘亲的。”
温如心头一酸,指尖轻轻抚过小六湿润的鼻尖:“傻孩子,娘亲心里最重的那块地方,永远只留给我的小六。”
温小六这才抽了抽耳朵,满意地将头埋进娘亲的怀中,喉咙里发出小兽般满足的咕噜声。
※※※
天色已晚,大橘将母子二人送至院门后,挥了挥爪子,潇洒离去。
温如抱着熟睡的温小六推开了院门,走进里屋,她摸黑将小六放在了床上,又摸索着找烛火。
黑暗中,她摸到了一只手。
屋里有人?
她蓦然一惊,还未出声,那人已低语在耳畔:“别怕,是我。”
是王文远。
他是有病吗?大晚上坐在她屋子里。
“放手!”
她用力抽手,大手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烛光摇曳亮起,映出王文远深邃的轮廓。
他没有穿不合他气质的儒袍,而是着一身玄色暗纹的长衫,衬得他肩线挺拔。他眉眼沉敛着,仿佛暗夜中蛰伏的兽。
“你来做什么?上次我说得不够清楚吗?若是不清楚,我再讲一次!”
温如道:“我不喜欢你,此生没有嫁人的意愿!你再来纠缠我,我就……我就告诉你爹娘!”
王文远却低笑出声:“好啊,你告诉我娘啊!告诉她,她的儿子喜欢上了一只妖……而且明知道她是妖还是无法自拔……哈哈哈……”
“你轻声些!”温如踢了他一脚,压低声音,“你想让全村人都听见吗?二丫她……告诉你们了?”
温如心里有些忐忑,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也好,本来她和小六也要离开了。
王文远却不躲,任她踢在腿上,眼神暗如深潭,“他们不知道,以后也不会知道。你今日去了何处?你是不是又去找了别的男人?”
王文远抓住她的手臂,死死盯着她,心里酸得发疼。
“你是如何勾引别的男人的?让我见识见识你们妖惑人的手段?”他声音沙哑,眼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执念。
温如抬手甩了他一巴掌,清脆声响在寂静屋中格外刺耳。
“王文远你疯了不成?”
王文远偏头承受那一巴掌,嘴角竟缓缓扬起,指腹擦过被扇红的脸颊,“你打我越狠,我越欢喜……痛让我觉得真实。”
他嗓音低得几乎碎在夜里,“你不必去寻别人,你要想谁的内脏,我都给你挖来。你不必为了内脏而那般糟蹋自己!若是你只是想要快活,我也可以给你。”
“你真是病得不轻!我不是妖,也不吃内脏!”
王文远指着在床上熟睡的温小六,逼问道:“你不是妖?这小狐狸呢?他怎么来的?他爹是谁?是你吃了谁的内脏才生下的孽种?刚才,我可看到是一只老虎驮着你们回来的。那老虎也是妖吧?也是你的……相好不成?”
他声音陡然拔高,目光死死锁住温小六那毛茸茸的小脸,眼中翻涌着痛与妒。
“是,他是我儿子,不是我捡的,是我亲生的,他是妖,满意了吗?”
王文远亲耳听到温如承认,明明心里已经做好准备,心口还是揪着般疼。
她真得和别人生了孩子……
他踉跄后退一步,指节攥得发白,喉间涌上腥甜。
他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他既是你的儿子,以后也就是我的儿子。”
温如道:“我不喜欢给我儿子乱认爹,他爹知道会不高兴的。”
“他爹还在?”
“当然。所以,你不要再对我有什么心思了。”
“你肯定是骗我的!”
王文远像是在安慰自己,他指了指桌上的黑布包裹,突然温柔道:“饿了吧?这还是鲜的,剥下来时就立即用冰水泡着,听说这样吃起口感好些。”
温如这才发现桌面上还有一块湿布包裹的东西,她看着王文远将那黑布层层揭开,露出里面心脏,色泽鲜红,还在微微搏动。
难怪他今日穿玄色的衣服,哪怕是沾染了血迹,也看不到。
温如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颗新鲜的心脏,“这是……人心?你怎能如此?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