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小乞丐的心脏，他歇在桥洞下，没人在乎的。”王文远声音平静，仿佛在说今日天气。
“我第一次下手有点抖，剥开胸膛时他还在喘气。我当时真有些害怕，可一想着你就忍住了恐惧。我不能让你挨饿，也不能看你去别的男人那里换吃的。以后，我给你找心肝，你就不要去别的男人那儿了？好不好？温如姐姐……”
少年近乎恳求地望着她，眼中血丝密布却盛满卑微与祈求。
砍柴刀横在了王文远脖颈，刀刃冷光映着他泛红的眼眶，温如声音都气得发颤：“你给我滚！再有下一次，我亲手斩了你！你可知你娘若见你如此，她会如何痛心？她养大的儿子变成了一个没有人性的屠夫！”
王文远身形一僵，突然又笑了，笑声低哑如夜枭，“温如姐姐想要我的命？为你死，我心甘情愿！我都愿意为你死了，姐姐，你能不能多看我一眼？”
“滚！”
温如将他一脚踢出了门外，连着那颗心脏一同扔进黑夜。
“若你还有良心，将那枚心脏好好埋了。以后，不可再害无辜之人。”
王文远似没听到一般，他将那颗心脏小心翼翼地放在温如的房门前。
他轻轻开口，“别忘记了吃饭，温如姐姐。你饿着，我会心痛的。”
温如站在门后听着远处渐渐消散的脚步声，她缓缓滑坐在地。
为什么会这样呢？
那个笑得憨憨的大牛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
二丫变了，大牛也变了。
张大婶若是知道她的儿子因为他而杀了人，她会悲痛欲绝的。
也好，她本身和温小六也要离开这儿。
可能离了她，他们都会正常了吧？
“娘亲，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温小六不知何时醒来，小爪子轻轻搭上她苍白的脸颊，琉璃般的眸子里满是担忧。
“小六，一会天亮了，我去辞工，再带你去城主府看看，万一正好有大门派的修士在收徒呢。”
温如抚摸着温小六柔软的毛发，轻声道。
“好的娘亲。娘亲去哪儿小六就去哪儿。”
晨光微亮，温如推开门。
那颗心脏还在那儿，上面落上了一层雪。
真是有病啊！他为什么会觉得她会吃心脏？
她叹了口气，将那心脏找了个地方埋了。
随后牵着温小六出了小院儿。
路过王家，张大婶正在院子里扫着晨雪。
她看到温如，好似忘记了前日饭桌上的尴尬事儿，依旧热情地打着招呼“温丫头，这么早啊，你带着孩子去哪儿呢？”
温如强撑笑意，“听说最近城里来了一批西域的行商，牵着骆驼，上面吊了各种样式的铃铛，卖的东西特别有趣，我带小六去开开眼界。”
张大婶笑着点头，“是该带孩子出去走走。”
张大婶又道：“前日文远那样说话，你别往心里去。我们对你其实是没有任何意见，你别对你王叔那日说的话心生芥蒂，我们希望你好好的，文远也好好的……”
“张大婶，其实我一直将文远当成弟弟看待，从未有过那种心思。而你们，是我永远的长辈。”
张大婶拍了拍她的手，叹了口气：“丫头，我知道。你一向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西域的行商卖得东西应该挺有趣的吧，不如让文远和二丫一起陪你娘俩逛逛。”
想着之前几人的关系那般好，张大婶在心底叹了口气。
她得抓紧时间去给文远相看合适的姑娘，到时候文远有了媳妇，就不会把心思都放在温如身上了。
想到自己儿子心思，张大婶心里也涌起一阵酸涩。毕竟血浓于水，她终究盼着儿子能幸福。
张大婶对着屋里吼道：“文远、二丫！你俩一起陪温如去城里逛逛，正好买些年货回来。”
门扉轻响，王文远的身影出现在屋檐下。
今日他穿着青布长衫，披着鸦青色大氅，眉眼低垂，仿佛昨夜那癫狂之人全然不是他，似乎又变成那个守礼的少年郎。
他抬眸，目光轻柔地落在温如身上，唤了声：“温如姐姐。”
温如僵硬地点了点头。
王文远道：“听说西域行商那里有很多有趣又好玩的东西，今天也算跟着温如姐姐一块儿去见识见识了。”
张大婶见自己家儿子又叫温如姐姐了，以为儿子终于从那些混乱的情绪里挣脱出来，心中稍感宽慰。
温如想拒绝，张大婶却笑着说：“你们一起去吧，人多热闹。二丫，死丫头，死哪儿去了？”
二丫从屋里不情不愿地走出来，她哥自那一夜后变得太吓人了，她不想跟着他出门。
温如可是妖怪啊，万一她妖性大发怎么办？
可前几日她跑出去，给母亲都气得不好了，她不能再违逆母亲，只得撅着嘴上前，生硬地唤了声温如姐。
几个人在路上都不说话，气氛十分诡异。
※※※
进城遇到个卖糖葫芦的老翁，红艳艳的果子裹着晶亮糖衣，在晨光下闪着诱人的光。
温如习惯性的买了两串，一串递给二丫，一串递向王文远。
温小六气鼓鼓道：“娘亲，你怎么忘记了我，我也要吃这个！”
温如这才反应过来，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小六也想要？我还以为你只喜欢吃鸡呢。”
“这个红红的，亮晶晶的，很好看！我要吃！你必须给我买两个！”温小六嘟着嘴，气呼呼道。“娘亲，别只顾着别人，也得疼疼我。”
“好，我给你买两串，塞住你这小嘴。”温如笑着揉了揉小六的发，转身又向老翁买了两串糖葫芦。
二丫捏着手中的糖葫芦，神情复杂。
温如姐每次进城时，都会给她带一串糖葫芦……
她偷偷抬眼看向哥哥，哥哥的眼神却始终落在温如身上，那种深藏的眷恋与克制交织的神色。她这个哥哥哪怕知道温如是妖，也依旧改不了这痴心。
她咬了一口糖葫芦，酸涩的滋味在舌尖漫开，竟分不清是果子太酸，还是心头泛上来的那股滋味更酸。
南江城汇宾楼，檐下红灯笼在风雪中轻轻摇曳。
王文远讶异道：“温如姐姐，你来这儿做什么？不是去看西域行商吗？”
温如：“我先辞工。”
“你为什么要辞工？你要离开这里？”王文远猛地攥紧袖口，声音颤抖，“为什么？”
温如：“对。因为我在这儿，你就变得不像你了。以后好好孝敬王叔和婶子，娶个漂亮贤惠的娘子，生几个可爱的娃娃，到时候你自然就把我忘了。你是一个读书人，知礼义廉耻，有是非之心。那种事，你不该做。”
王文远怔在原地，喉头滚动，“可是我只想娶你啊！从你被我娘领入家门的那一刻，我就喜欢上你了啊。我只是怕你饿了，你若是不想我那样，我以后再也不做了！姐姐，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温如：“当你有了香香软软的媳妇后，就会懂得正常姑娘的韵味。何必执着于我这个再也长不大的人？”
王文远：“我一直盼着你长成，总是在梦中梦到你长大的模样，可若你永远是这样子，我也不在乎。”
温如无语了，这人怎么就讲不明白呢？
“你的喜欢让我觉得你有恋童癖，让我觉得恶心！”
温如直接走进了汇宾楼，不再理睬他。
王文远面如死灰，只愣了一会儿，跟了进去。
二丫竖起耳朵听着两人的谈话，她听不懂。
他哥是做了什么？
她听到温如说要离开后，心里感觉怪怪的，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应该觉得高兴，可却开心不起来。
为什么？
可温如可是妖啊！总有一天会吃了他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