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掌柜在跟伙计对着采购的食材单子,见温如进来,顿时喜笑颜开:“温如,你回来了!太好了,店里正缺人手!你来了我就放心了,快去灶房帮老顾和老吕,他俩可是忙得团团转呢!”
他顿了顿,察觉气氛不对,又看向跟在后面的王文远,发现那人的脸跟死了娘一般难看。
温如道:“廖掌柜,我来辞工的。谢谢这些日子你收留我在这里做活。”
“怎么突然要走?可是工钱少了?我给你加,翻倍!温如,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走,店里上下都得乱套?”
廖掌柜急忙起身,脸色发急,“你请得这几天假,店里都乱成一锅粥,有好些顾客抱怨菜没有之前烧的好吃,天天问你啥时候回来。你这一走,哪里是辞工,简直是拆了我的台啊!”
温如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容更改:“不是工钱的事。我想带我孩子去参加仙人的试炼,看看我孩子有没有机会得道成仙。若能成功,便再不用在这凡间漂泊受苦。廖掌柜,多谢您这些日子的照拂,温如感激不尽。”
廖掌柜听这一说,才注意到温如身边跟了个粉白的糯米团子。长得可真好,跟个玉娃娃一般。
可能人家还真是仙童的苗子呢。
廖掌柜惊道:“温如,这是你你孩子?都这么大了?”
温如虽然十五,长得却跟个小女孩一样,个子也不高,人看着也瘦。
当初因为这,他差点没敢用她,还好户籍上的年龄写得清清楚楚,温如那手艺又确实无可挑剔。她做得有些菜他见都没有见过,味道却惊艳得很。
因此,店里的生意自她来了后便一日旺过一日。
老主顾们都说,汇宾楼是请了个小厨神。
不过,这孩子看上去得有三四岁了,不合理啊……
温如微笑:“是我捡得……是个孤儿,父母双亡,我见他可怜便带在身边养着了。”
“原来如此,温如你这丫头就是心善。”
“既然你去意已决,又关乎你孩子的未来,我也不好再强留。只是看在我老廖待你还不错的份上,能不能帮我一个忙,等这次宴会做完再走?就三日,我给你三倍工钱。”
温如想着廖掌柜人挺好的,平日里也挺照顾自己,便点点头答应下来:“好,我做完这三日的活再走。”
廖掌柜松了口气,连连道谢。
“是谁家的宴席,竟让廖掌柜如此紧张?”温如轻声问。
廖掌柜道:“是张记珠宝斋的张公子为了红颜生辰,包下了整座汇宾楼。那姑娘是袖香楼的头牌,凌夙姑娘。这会儿张公子正陪着凌夙姑娘在楼上赏雪听曲,满楼宾客皆是贵人,稍有差池便是砸了招牌的大事。”
二丫听到凌夙的名字,小脸吓得煞白。
王文远没注意到二丫的神色不对,他一听温如要带小六去找仙人试炼,就觉得荒谬。
妖怎么能去自投罗网呢?温如她疯了吗?
“温如姐姐,你不能……”
温如打断了他的话,“我现在有事要忙,不能和你们一起去看西域行商了。你和二丫去吧,记得替我带份西域的葡萄干回来。”
王文远张了张嘴,没有继续说话,心想等温如忙完再劝解她。
“温如姐姐,我和二丫先去逛了,买了年货后等你们一起回家。”
王文远的表情如一只等着主人发话的小狗,想着自己和小六也快要离开了,温如点了点头。
挽起了袖子,她准备去灶房干活。
温小六跟在她屁股后面,本来她让他去一楼的内室歇着。可这孩子特别好奇她平日里是怎么工作的,还拍着他的胸脯保证绝对不捣蛋。
温如只得由他,还好这小家伙比较安静,不吵不闹,除了对案板上的做好的口水鸡垂涎三尺。
没办法,小六就爱好吃鸡。
温小六很乖,知道这些不能碰后,就只用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一眨也不眨。
温如见他这般,顺手将一只炸得金黄的鸡翅塞进他手里,“吃吧。”
小六接过鸡翅,眼中闪着光,找个小角落默默地啃了起来,腮帮一鼓一鼓的,像只偷食的松鼠。
老顾看着这个团子,好奇道:“温如,这是你弟弟吗?你这干活还带着他。”
温如笑了笑,不紧不慢干着手中的活。“他是我捡来的儿子。”
“温如啊,你都没成亲,捡个孩子,以后可不好找婆家啊。”
“顾叔,我以后不会成亲的。”
“这不成亲咋成啊!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丫头,你这想法可要不得。”
“没事,我有小六就好了,也不愁以后没人养老送终。”
温小六嘴里叼着鸡骨头,含糊不清地嘟囔:“娘亲,我长大了去抓野鸡养你。”
他话音一落,灶房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老顾忍俊不禁:“傻娃娃……”
温小六不解:“哪里傻了?山里的野鸡可肥了,我能抓一大筐呢!”
他仰起头,满是油光的小脸透着认真。
众人笑得更欢。
门口有人催促“快点上菜了,客人都等着呢!”
众人赶紧打起精神,忙碌着手中的活。
汇宾楼的灶房很大,十几个人在忙活着。洗菜、配菜、切菜、炒菜、蒸菜、凉菜都是分开的区域,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温如看了眼菜单,红烧狮子头、清蒸鲈鱼、八宝鸭、佛跳墙……
她迅速在灶台上忙活起来,将最后一道“雪夜寒梅羹”全部盛入青瓷碗中,撒上细碎梅瓣,热气裹着清香袅袅升腾。
温小六就蹲在旁边看她,一双小手托着脸看得入神。
跑堂的小李端着托盘匆匆走进来,差点撞到温小六,温如眼疾手快将孩子拉到身后。
“温如,贵客觉得这菜甚是美味,想见见掌勺的师傅。”小李喘着气转达。
温如擦了擦手,略显迟疑。
小六却已跳起来拉着她的衣角:“娘亲真厉害!要去领夸奖!”
温小六蹦跳着往前拽,温如拗不过他,只得跟着小李往雅间走。
推开雕花木门,桌上都是一些年轻贵气的公子哥儿,正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凌夙姑娘如之前看过的那次一样,风姿婀娜,艳色无双。
她今日着一袭粉白相间的云袖留仙裙,外搭着红色织金披风,飞天髻上别着一朵玉兰花簪,手拿一柄象牙团扇,笑靥生花地挽着张公子的手,眉眼含情。
张公子搂着美人,醉眼朦胧地抬手一指温如,“这厨子竟还是个女的?我心肝儿说你的菜不错,赏!”
张公子身旁的小厮将一锭金子交到温如手中。
入手沉甸甸的,这张公子倒是阔气。
温如低头裣衽一礼,那凌夙姑娘拿起团扇掩唇一笑:“这般可人的美人胚子,怎甘心困于灶台之间?不如随我入梨园,唱一曲霓裳羽衣,岂不胜似这油烟熏染?”
她声若莺啼,眼波流转间似有勾魂摄魄之力。
温如未及答话,小六已蹿上前挡在娘亲身前,稚气凛然道:“不许拐我娘!她说过一辈子只给我做菜!”
凌夙盯着小六怔了怔,随即笑得花枝乱颤,“竟然有孩子了,真是可惜了。”
张公子却来了兴致,眯眼打量起温如来。
面前的丫头身子看着虽小,但是那脸蛋确实生得不错,若是再长大些,必定是个倾城貌。没想到这么小的年纪就生了孩子,已经了人事。他许久没碰过这般青涩的身子,想来必有一番风味……
张公子轻佻地勾起嘴角,醉意熏然地站起身,一把将温如腕子攥住,力道粗鲁,“陪本公子喝一杯,如何?”